第三章 雪上加霜(第1/6页)五月人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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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车咣当咣当走了九个小时到达顺城。下了火车,一阵和煦的暖风吹得她清醒了许多。走出火车站,她才感到口渴、肚饿。这时才想起来,一路连口水都没喝,凭票供应的烧饼忘了买。现在太阳都快落山了,要步行七十多里赶回湾道山村,走得快,也要八个小时。若住店,一夜要花八毛钱,还要有介绍信。她没有介绍信,也舍不得花八毛钱住店。为了连夜赶回家,她找个饭馆买一碗烩饼,喝了一碗不要钱的清汤,这才起身往家里走。这时太阳已沉落西山,鸡鸭回窝,飞鸟入林。

    这是一条沙石公路,白天车马行人不断,到了夜里万簌俱寂。路上没有一个行人,晚风吹得路边树枝呼呼响。李明珍听见风吹草动,浑身起鸡皮疙瘩。为了防身壮胆,她攀上公路边的一棵老杨树上折了一根四尺长的粗树股,手里有了家伙,胆子就大了。常听婶婶说,这大山,这大河,树丛里,过去时有狼群出没。婶婶说,咱这山里的狼和别处的狼不一样,黑鼻头、长脸、尖嘴、立耳朵、全身灰、扫帚尾巴。这里的狼个头大,非常狡猾。偷猪时,先用前爪给猪挠痒痒,那猪感到非常舒服。这时狼叼住猪鼻子,用扫帚尾巴抽打猪屁股,猪还以为狼和它逗折着玩哪,一声不叫地跟狼走,一直走到山坳,才把猪咬死。……半路有人搭你肩膀,千万不要回头,一回头就被狼咬住脖子……想起狼的故事,李明珍浑身发冷。但又一想,该死该活,由天定吧,什么都别怕天上没有月亮,却有无数的星星眨眼。天很黑,对面来人只能看见个黑影。

    就在这时,李明珍看见公路右方的不远处,有四颗闪着青色幽光的灯,这光亮阴森发青。李明珍想,不可能有人打着电筒在地里,怕是碰上狼了狼在夜里眼睛会发幽光于是放慢了脚步,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两眼盯着幽光,两手紧握木棍,随时准备应付不测。这是两只母子狼。四个月前,一窝生下六只小狼崽,冻饿死了五只。母狼要千方百计扑猎食物哺育这只小狼崽长大。李明珍想,不能慌乱,要镇静。这时那四只放着幽光的眼睛还停在那里。待李明珍走过时,这只母狼才小步奔过来。

    李明珍为防止母狼从背后偷袭,转过身握着木棍倒着走。母狼果然加速追来。一见那棍子,母狼放慢了脚步。李明珍倒退几步,停下来;母狼也走几步停下来。李明珍明白了母狼的策略。母狼等她走累了,再进攻。李明珍这时站下来不走了,母狼一看自己的计谋难以得逞,突然纵身一跳扑向李明珍。李明珍已忘记了危险,只记住一条死拼抡起木棍平地一扫,那狼跳起身来躲过。人们都知道,狼是铁头铜背麻杆腿,狼怕打腿。母狼躲过这一木棍后就坐在地上不动,寻找进攻的机会。听婶婶说,碰上狼可不能跑。只要一跑,这狼就认为你怕它了,它会一气追下去。李明珍想到这里,慢慢地倒退着走。母狼不再等待,又跳起身扑过来。李明珍随手把棍子横扫过去,这一棍正打在狼肚子上。狼“嗷”一声大叫,向李明珍拼命了。母狼两腿站立,比李明珍还高,双爪落下,抓住李明珍的左胳膊,一阵撕心裂肤之痛。李明珍不敢怠慢,又用木棍照着母狼身上一扫,把母狼打了个跟斗。就在这母狼倒地之时,四个月大的小狼崽扑上来,咬住李明珍的手腕,李明珍本能地用右手卡住小狼的脖子,小狼便发出呜呜的叫声。母狼听见狼崽的哀叫声,不再进攻,两只前爪扑地头贴在地上,身子趴下,两只发幽光的眼睛死盯着李明珍。李明珍一看母狼不再进攻,便随手把狼崽顺手一扔,小狼崽被摔在地上,就地打滚,爬起身跑回母狼身边。母狼一口叼住小狼崽,头也不回地向南跑了。李明珍眼看两只狼影跑远了,这才倒退步向前走。汗水浸透了她的内衣,一阵风吹过来,这才觉得浑身冰凉,才感到两腿如铅封铁铸一般艰难行进。她暗自庆幸起来,如果今日带着大壮母子料定喂老狼了把大壮送给老和尚做对了李明珍坐在地上休息,忽听远处有响鞭声。急忙站起身来,巴望这辆马车快快来。马车铃声越来越响,挂在车辕上的马灯越来越亮。李明珍站在路中央喊停车。

    赶车的把式正是叔叔周显亮。这天,周显亮早起赶马车去县城送新兵上站。今春湾道山村青年积极报名参军,有四个青年应征入伍,大队支书周显成的儿子周文治就是其中的一个。马车到了新兵站后,又为兵站拉了两趟物资,所以回湾道山村时,天就黑了。周显亮见车前有个黑影,又听见女人喊声,觉得耳熟,立马喊了一声“吁”,马车停下来,在车上用那浑厚的山杠子嗓音喊道“哪一个?”

    李明珍听见熟悉的声音,高兴得喊道“叔叔,是我,明珍”

    “俺孙子哩?”李明珍像小孩见了大人,哇哇地哭了起来。“快上车,快上车,上车再说”周显亮就怕女人哭,说“大壮怎么了?你别哭,快说”

    李明珍坐在车上觉得可安全了。脸红不红叔叔也看不见,就说“大壮走时高烧不止,上吐下泻,到了天津,大壮病得抬不起头来。当天夜里就高烧40度,那天夜里我和他姨忙活了一夜,到了医院,就,就没抢救过来”

    周显亮越听心越紧,听到最后,恨不得把心揪出来。最后,用那双长满老茧的大手捂住脸孩子似的哭了。一边哭,一边叨念“可怜的大壮,我的好孙子你怎么也不看爷爷一眼就走了呢?啊?爷爷天天想你,盼你,却盼来这么个消息……”

    李明珍被叔叔哭得心里难受,心想,何必用谎话骗这老实人呢?可又一想,天机不可泄露咬碎牙也得往肚子里咽。忙劝道“叔叔,别伤心,大壮没福气,他走了也好,省得他受罪,大人也受累。”

    “大人受点累俺也高兴,咱们家不能无后哇”“咱家断不了根,咱们周家人好,老天爷长着眼看着呢”周显亮抹了抹眼说“天不早了,咱们快回家吧”他抡起长鞭,喊了一声“驾”两匹马躬身,拉起车向前猛跑起来。

    “叔哇,这得说大壮走的有福气。”

    “这话怎么讲?”

    “如果今天我带大壮回家,今天夜里准喂了老狼。”

    “你遇见狼了?”

    李明珍便把与母狼打斗之事说了一遍,周显亮激动说“明珍呐,你真是个好样的,别说一个妇道人家,就是壮汉子在夜里遇见狼也吓个半死。这春天的狼最凶恶,尤其母狼带小狼崽更厉害”。然后问道“狼伤到你了吗?”

    “被母狼抓了一爪,伤得不厉害。”

    周显亮停下车,把马灯提来照看李明珍胳膊上的伤。他让李明珍撸起袖子,然后用手掐住伤口,用力一挤,挤出一股黑血,用头上的毛巾一擦说“这狼抓和狼咬后都有狼毒,挤出狼毒以后,明天去公社医院打个破伤风针,再包扎一下才行。”

    李明珍说“挤出毒血就行了,没事。”

    马车回到湾道山村已是后半夜。

    周玉正趴在煤油灯下写信。听见李明珍说话拖拉着鞋跑出屋,见李明珍空手而回,他惊呆了。李明珍进了屋,婶婶从对面屋披着个夹袄追过来。指着李明珍说“你说,你把大壮弄哪去了?你说,你是把孩子扔了,还是把俺孙子送人了?”

    李明珍在婶婶的追问下,已没勇气大声说话,伤心地说“婶呀,我对不住您老人家呀大壮走时高烧不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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