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香帕定情(第1/11页)五月人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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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吕方打马下山,不多时来到了一马平川。又走了一个多时辰,趟过一条大沙河,穿过京汉路就进了城。这座城就是“顺城府。”

    ▲了西城门,见路北有一座古庙,翻身下马,进庙上香。往功德箱里投一块大洋,扑倒跪地,给大肚弥勒拜了三拜。走出古庙,牵马在街上游逛。民居门前侧边设上马蹬、三阶石、高门楼、影壁墙,尖脊青瓦四合院。人们说话言语淳厚,阴阳顿挫,铿锵有力。年轻人有的留半截发,有的剃着光头。年纪大点儿的还留着大长辫。大多都用羊肚手巾罩头。男人们穿着粗布汗衫。下身穿粗布紫花土布裤子,脚穿黑色尖口千层底布鞋。只有女人们穿洋花布斜襟半大褂。她们穿着尖口绣花鞋,梳着独根辫,有的长到齐脚跟,这是没出阁的黄花女。身川布半袖汗衫,头前留着刘海,后边梳着发鬈,鬈上插一枚银簪子,这些女人们大多缠着三寸金莲,行走在街上,一步一扭,一扭一步,她们早已为人妻、为人母

    吕方牵马来到东西大街和南北大街交叉路口,看见了府衙。如今是民国,已改称行政公署。从行政公署往南走五十丈远,就见一座高大宏伟的“清风阁”。蹬上“清风阁”可一揽顺城概貌。吕方牵马走过“清风阁”中间通道,一身热汗瞬间被过道凉风带走。南北大街两旁,商铺比比皆是,大车小辆,川流不断。

    走过护城河,更是一番景象。沿护城河东西走向,一溜半跨护城河高脚楼。护城河里荷花盛开,河水清流,鱼翔浅底,目目可观。高脚楼全是各式商铺,这里人潮涌动,买卖兴隆。不远处传来阵阵笙竹锣鼓响,不时飘来声声戏剧腔。听锣鼓声铿锵有力,听戏剧腔声声娓婉、句句凄凉

    原来,今日正是顺城府一年一度的六月十八庙会。庙会七天,天天两台大戏,三开箱。顺城府自打道光十年立庙会到现在已百年,今年正是百年大祭。离府十里八乡的老农忙里偷闲,纷纷进府城来玩。粜几十斤麦子,买点生活用品,看看官戏,逛逛庙会。有的善男信女逛了庙会还要去西关庙、东大寺上香拜佛。

    看看夕阳西下,晚霞鼓着燥热,吕方要寻一客店,吃住喂马。他在烧饼舖买了十个缸炉火烧,自己吃了四个,把六个喂了军马。摸摸肚子,还觉得差点,又要了一碗焖饼,吃完焖饼,牵马去找客店。一连找了几家客店,店店爆满。看来城里已无安身之处,只好再去东关、西关外找找。找了东关又去西关,还是客满。吕方又返回南关。就在此时,从南边吹来一阵狂风,接着,滚滚乌云遮遍满天星,一道立闪划破长空,一个炸雷惊天动地,一场暴雨倾天而下

    吕方牵马想找避雨处,到处是人满为患。他看前边有一大雨搭就牵着马跑过去。这雨搭里只有三个人避雨。吕方牵马占地方,那三人就往外推军马,那军马就用屁股拱他们。这三个小伙子年纪和吕方相仿,个个身强力壮。他们身穿绫罗衣,沾水就湿,避雨就干。有一个小伙子看军马挤他们,掏出军用匕首就刺,吕方早就看在眼里。一看要扎军马,一甩手,只听“当”一声,把那小伙手中的匕首打落在地。

    小伙子左看右看,说“这是哪个干的?”

    吕方心里暗笑也不理他,也不看他,就跟没事人一样。那小伙看吕方不搭腔,只好咧咧嘴弯腰拣起地上的匕首。嘴里叽哩咕噜和同伙说话。吕方不懂鬼子话,但听得出是鬼子腔。吕方猜想,这个小鬼子用鬼子话骂他。吕方这才知道,人们为什么不来这里避雨?原来这三个小子是小日本鬼子

    暴雨过后是晴天。暴雨下了一刻左右,雨停了,天也凉爽了。这三个小鬼子狠狠瞪了吕方一眼就走了。吕方看着三个小鬼子的背影,一股无名业火从心中腾起。吕方找不到住处,只好牵马顺大街信步游荡。忽然,听见远处传来锣鼓声。吕方想,这是“三开箱”夜场戏开场了。何不去看场戏再说?

    顺城府每年有两个庙会。一个是六月十八,一个是十月十八。六月十八是当地夏收夏种之后可以休闲之时,而十月十八则是秋收秋种之后的休闲之日。每年因为这两个庙会,招来南北客商。这里有金银饰品加工、牛羊皮货交易、农副产品购销、还有纱、布、染坊定货会。

    为招徕远近客商、招徕民众逛庙会,每年都搭两个戏台,邀请两个戏班。一台搭在韩家坑,一台搭在王家窑。两台戏相距不过一里,三开箱,对演对唱,看哪台戏叫座、看戏的人多这边唱[河北邦子],那边唱[河南高调]。这边唱“大破天门阵”,那边唱“百岁挂帅”。这边唱“蝴蝶盃”,那边就唱“桃花庵”,……两台大戏场场人山人海。

    小商小贩赶来发财,卖糖球、瓜籽、花生、烟卷、烧饼、馄钝、还有豆沫和大碗油茶,……小商小贩一不吆喝二不说话,买卖成交只看双方手示,决不影响民众看戏看官戏就是看不掏钱的戏。大家都站着看戏,只有场外围的人可以搬凳子、椅子,站在上边看戏。只要演员唱得卖力,人们都会鼓掌、喝采。这里的民众喜气平和,即使唱错了词或忘了动作,也绝无人喝倒彩。因为善良的人们、朴实的老农一年难得进一趟顺城府看场官戏。大家都沉浸在戏曲的欢乐声中。

    吕方牵马循着锣鼓的锵锵声来到戏场。两盏汽灯照得戏台如同白昼。看戏的人们黑压压一片。戏场外周围,小商小贩早点上马灯、泡子灯、汽灯各自招揽着顾客。

    戏台上唱的什么?吕方没注意。因为吕方一进场,就看见在雨搭下避雨的那三个小鬼子。这三个鬼子不懂中国戏,他们也不是来看戏。吕方把军马拴在一棵老槐树上,紧跟这三个小鬼子身后,看他们要出什么“怂招”这几个小鬼子专门往大姑娘、小媳妇人堆里扎。他们品头论足,哪个花姑娘漂亮、哪个长的更可爱、哪个裹得信是三寸金莲

    在庙会看戏,站立着看戏的大多是青壮年男子。只有在外围的大姑娘、小媳妇搬张凳子、椅子,站在上面看戏。因为那时的女人几乎都裹脚。站累了,就坐下来休息或者在椅子上铺上厚棉垫,跪在上面看戏。这就给了小鬼子机会。他们走在女人群中东游西逛。摸一把这个姑娘屁股,捏捏那个女人的信。女人们受了侮辱只敢怒不敢言。因为在封建社会,女人受辱,有理也无理。一般场合,女人们只好吃哑巴亏。这几个小鬼子一看,受辱的中国女人不敢吭声,色胆越来越大。

    他们看见一个姑娘长的漂亮,伸手去捏姑娘信,姑娘一抬脚,狠狠瞪他们一眼,扭头又去看戏。

    这几个小鬼子嘿嘿一乐说“好玩这个花姑娘长得漂亮,信又软又肉头”

    吕方看在眼里,气在心头,恨不得冲上一拳,打趴他们

    小鬼子又挤进女人群还想继续寻欢作乐。他们走到哪里,就必须给他们让路,谁如果不让路,他们就横着膀子硬撞。忽然,小鬼子盯住一个小姑娘。小姑娘不过十七、八岁,穿戴虽是农村打扮,人长得却是水灵。一张瓜籽脸,不黑不白,透着红晕。一双杏核眼,闪着睿智。高高的鼻梁不翘不露,却显得庄重大方。一张小嘴,唇红齿白。一头青丝如墨染,一根独辫梳在后背。上身穿一件豆绿色洋布做的斜襟褂,下身穿浅蓝色洋布宽腿裤。脚穿一双千层底尖口布鞋,鞋帮上绣着菊花瓣。这对信比千金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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