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周王朱橚(第2/3页)秋风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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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忌惮,随随便便就在街头无端伤害平民百姓。这样的行为,已经远远不是粗野鲁莽、不识大体的性质,这是蓄意伤害,仗势欺人,视生灵如草芥,视律法如儿戏。一支军队如果已经可以在自己的地盘上如此横行霸道,对自己本该保护的百姓如此胡作非为,王爷,他们内心深处还能有什么正义和忠诚可言?太平之时,他们都要无端惹是生非,坏的都是王爷您的名声;一旦真到了战乱之时,这帮人岂不是立刻就会变成强寇土匪?”

    周王朱橚的脸色十分难看,腊黄之中透着青黑。他勉强干笑了两下,嘲弄地说道:

    “你看看你看看,四哥地盘上出来的人,就是不一样;今日一见,才知道原来北平连个街头小二都知道路遇不平,见义勇为;不难想见燕王的亲军都是如何作风。相比之下,我周王府的亲军都是一群欺市霸行的乌合之众,不能跟燕军比;我这个周王,更是远远比不了燕王啊。孤今日才算是开眼了。”

    朱橚说着,站起身来,耸了耸肩,摊开双手,对着沈若寥笑道:

    “阁下初来开封,便遭了歹人;这开封岂是正人呆得的地方。阁下此刻必定想念北平,归心似箭。小王也就不强留阁下了;这就叫人为阁下打点盘缠回程。与燕王的回信,我自会料理,也就不必麻烦阁下了。”

    说罢,周王拂袖离座,走到屏风后面,随后便出了正厅,留下梁铁寒和沈若寥两个,面面相觑,好不尴尬。

    沈若寥离开周王府,回到梁铁寒家中;梁铁寒则继续留在王府当差。等到天黑,他才收班,赶回家来。

    阿娆已经备了一桌热气腾腾的好菜,并自己上街打了两斤好酒。兄弟俩吃过晚饭,舒舒服服地坐在床上。梁铁寒看妻子收拾好碗筷离开屋子,就跳下床去把房门关上了。

    “四弟,你觉得周王如何?”他在沈若寥对面坐下来,坦诚地望着四弟。

    沈若寥费劲地想了想。

    “周王……随性……”

    他抓了抓后脑勺,却想不出第二个词来。

    梁铁寒微笑了。

    “随性?燕王是什么样?”

    “燕王——其实也很随性……不过不一样;”沈若寥思考着措辞,“燕王殿下随性而大度,爽朗,沉稳,城府很深;周王殿下的随性……有时候,让人觉得他超脱世外,看淡是非;有时候又觉得,更像是长不大的小孩子耍脾气——”

    梁铁寒笑着摇了摇头,叹道:

    “你现在知道,我为什么管不了这群王府的亲兵了?如果他们对我还有一丝敬畏,那只是因为,练武场上,我还能稍微竖立点儿威信。只是这威信极其有限,而且,我担心,也在渐渐丧失。”

    “二哥,”沈若寥忍不住问道,“为什么不离开周王府,另谋生计?你一身都是本事,不像我,刷碗都没人愿意要我。你肯定能找到更好的生路。”

    梁铁寒沉默片刻,轻声答道:“王爷毕竟不是个坏人,对我和阿娆一直都很关照。这房子都是王爷给的;要不是他,我和阿娆怕是漂泊到今天也安不了家。总还是知恩要图报吧。”

    沈若寥没有说话;他的眼前突然浮现出燕王的影子。二哥的话,让他突然间感觉有些不太自在。

    梁铁寒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

    “算了,不说这些了;二哥至少是日子过得舒服,这个你肯定看得出来。我并没有什么定国安邦的大志向,只要能和你嫂嫂一起,平安舒服地度日,我也就很满足了。二哥在外面混了九年,混到今天的状态,我什么都满足,除了一件事;九年之前,我曾经答应过义父一件事;转眼间九年已经过去,我唯一还未能完成的心愿也就只此一件事——四弟,我有一样东西给你。”

    他站起来,含笑瞟了沈若寥一眼,转身走到墙边,伸手取下剑架上的秋风长剑,放到沈若寥面前。

    “现在,他是你的了。”

    “什么?”沈若寥愣了一愣,不理解他的意思。

    梁铁寒在他面前坐下来,说道:“四弟,有件事你不知道,除了义父和我以外,天底下也再没有别人知道了。九年前,我离开夜夭山,临走时,义父带我去了云君谷,就在义母骨灰撒过的地方,把秋风给了我。当时,他还说了一些话。”

    沈若寥静静地望着他。

    “他说:‘铁寒,秋风跟在我身边,二十四年。他就是我,我就是他。我一生中,珍爱的只有两样东西:一样就是秋风;另一样,十年前,就已经散作灰尘,安眠在这满山遍野上了。’”

    梁铁寒犹豫地看了一眼沈若寥;对方毫无反应,两只眼睛像黑夜一样,看不到一丝光亮。

    他继续说道:“我当时说:‘义父,我懂;我会好好珍爱秋风的。’

    “义父说:‘你不光要珍爱他,而且,要视他如同自己的生命。我要你现在,当着我和你义母起誓:你会把秋风,作为自己的底线,最后的堡垒;人在剑在,人剑不离。

    “我当时就照着义父说的起了誓。义父听完我起誓,说道:‘铁寒,我相信你能做到。我还有另外一件事,要托付给你,你一定要记在心里。’

    “我说:‘义父有什么事,但管吩咐,铁寒粉身碎骨,万死不辞。’

    “义父说:‘我不要你粉身碎骨。我要你好好活着,替我保管秋风。如果有一天,你在山外遇到了寥儿,请你把秋风转交给他。’”

    沈若寥目光落在秋风上,依旧不出声,若有所思。

    梁铁寒道:“我当时根本不能理解,就问道:‘义父?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义父说:‘到了那一天,你自然就会明白了。但是,你一定要记住,你不可以把剑给任何人,除了寥儿;你也不可以把剑给寥儿,除非你在山外见到他。你记住我的话了吗?’

    “我说:‘我记住了,我一定照办。’

    “义父又说:‘不到那一天,不到你给他秋风的时候,你不要告诉他。也不要告诉任何人。’

    “我说:‘我记住了。我会像珍爱自己的生命一样珍爱秋风,并且一直自己在心里默默记住,等到有一天在山外遇到四弟,把秋风给他。’

    “义父点点头,笑了,说道:‘我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我这个亲爹,能留给寥儿的,也就这么一样好东西了。’”

    梁铁寒说完,看着沈若寥。沈若寥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凝视着秋风。

    梁铁寒叹了口气,道:“四弟,九年来,我一直不太明白义父究竟是什么用意。直到昨天,我突然发现,你竟然就站在我面前,和我面对面。我才终于明白义父的良苦用心。他是饱经了这世间的风云沧桑,想到了自己有可能会身遭不测,即便是真水寨,有一天也会出这翻天覆地的变故,他将再也无法在你身边保护你,让你一个人流落天涯。而那时——这时,至少,他还有这把举世无双的宝剑可以给你。这不光是一把剑,也是他做父亲留下的唯一寄托。他希望,从今天起,你身边有秋风为伴,可以变得像他一样坚强无敌,就像有他在身边守护着你一样。”

    沈若寥沉默了良久。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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