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 东昌之战(第2/4页)秋风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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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保护王爷突围!王爷快走!”

    待二人冲到面前,朱棣这才看出来是朱能和谭渊。他当机立断,二话不说,猛踢马腹,紧紧跟着二将,顶着炮火箭雨,就向北面冲去。

    大营北侧,燕将张玉率一队骑兵直冲南军,强行冲入南军重阵,然后在阵中极力拼杀,一面不断扩大战圈。此刻这队燕骑的唯一目的,就是尽可能多地将南军吸引到自己身边来,越多越好,以便燕王突围。至于自己的生死,则已经完全置之度外。张玉从头到脚的炭黑,很快便被洗刷成了一身纯粹的血色,年近花甲之人,却愈战愈勇,愈战愈狠,顷刻间已经杀死南军百人。袁宇在城墙上望见这队燕军骑兵在南军重围中疯狂搅动,立刻命令炮火瞄准,集中炮轰这支困兽之斗的燕军。正在北窜的燕王朱棣,却掩藏在重重烟幕火光之中,无人察觉。

    夕阳飞快地落下;天光越来越暗。冲天的炮火和漫天浸透鲜血的云层连在了一起。沈若寥见朝廷大军已被张玉牢牢缠住,回首之间却突然瞥见一股燕军向北窜来,明显是意欲突围。他该当立刻下令炮火改向,弓弩改向,却突然在这一瞬间,胸膛仿佛被什么重重一击,头脑顿时一片惶恐的空白。

    是燕王;是王爷和朱将军在突围。怎么办,怎么办?

    拦上去;炮火改向,弓弩改向;拦住这支绝路逃窜的燕军,并非难事。东昌一战而结束整个内战,天下从此太平。然而如此,他便亲手把燕王活活射杀,缚死于重炮之下,擒获于朱能尸旁;则北平完矣,天下休矣——他沈若寥梦想的天下,为之放弃了一切,付出了如此之多的天下,从此天崩地裂,永无可能实现。

    既然张玉拼了性命,也要转移朝廷大军的注意力,此刻便不妨利用这个转移牵制,为燕王争取时间和生机。

    沈若寥纵马提剑,冲入了南军重围。

    重围之中,燕军骑兵死伤惨重,此刻仅剩数人。南军却伤亡更重,骑兵、步兵合计已被格杀数千。寥寥几个燕军还在拚死杀敌。大将张玉往来如雷,钢槊所及之处,但见南军颈血飞洒,人仰马翻。

    太阳已经落下。大地迅速黑暗下来。南军的炮火并不停歇,大营中仍是火光冲天,将夜空辉如白昼。沈若寥在重围中旋走,与那剩下的几个燕骑分别交战,很快,大吃一惊地发现几人都被自己引到一处来,与他一人周旋。陈晖、袁宇望见左将军在阵中格斗,忙下令弓弩停箭,大炮停火,生恐左将军有失。

    沈若寥激战少顷,实在不知燕王状况,心神不宁,下意识地向外张望了一下,一个燕骑便一枪脑后刺来。他本能地低头,陈晖却在此时冲进来,一枪架住来枪,将那燕骑引到自己枪上来,然后连晃几招,一枪刺中那燕将下腹,挑于马下。余下四名燕将仍在围攻沈若寥。陈晖于外相助,张玉却在此时攻过来,挡住陈晖,二人交手,陈晖只得全神贯注,再无心旁顾沈若寥。

    沈若寥以剑格战四支枪槊,有些够不着,一时攻守失衡。他马背上周旋,渐渐转到方才被陈晖挑死的燕将尸体边上来,瞅准空档,俯身抄起那燕将手中长枪,将秋风收回鞘中。

    长兵到手,旋了几旋,上臂沉,小臂疾,手腕灵,一勾,一扫,一刺,一挑,一招一将,四招之后,四个燕将已尽落下风。二十万大军之主将,沈若寥咬了咬牙,狠下心来,再出四招,仍是一招一将,将疲惫已极的四人挑翻落马。

    此时,陈晖与张玉交战,渐渐不支。沈若寥冲入战圈,一枪将二人锋芒挑开,跃马护在陈晖身前,拦住张玉。

    “张将军!”

    张玉早已杀红了眼,不辨人鬼,挥槊当胸刺来。沈若寥挺枪架住长槊,叫道:

    “张将军!燕军已经败了!停战吧!”

    张玉仿佛根本没听见;脸上的神情也仿佛根本不认得沈若寥,长槊改道,向马首刺来。沈若寥长枪挑住槊尖,向后虚退尺许,反手借力一旋,张玉一声怒吼,长槊脱手,掉在了地上。

    沈若寥扔掉手中长枪,心里好不难过,抱拳柔声说道:

    “张玉将军,再战无益。”

    张玉喘着粗气,汗水混着血汤滚滚淌下来,望着沈若寥,突然愣了一下,呆住了。少顷,他才不可思议地开了口,声音嘶哑:

    “是你?”

    沈若寥轻声道:“是我。”

    “燕王安在?”

    沈若寥犹豫了一下,老实回答道:“我不知道。或存或殁,或被俘,或在逃。”

    张玉沉默片刻。

    “你要把我怎么样?”

    沈若寥还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他从来都没想过,有一天他和张玉,会这样面对面,以得胜之将,面对阶下之囚。

    他问道:“将军若肯降,若寥送将军回京师,当上奏天子以保将军名节;将军若不降,若寥则需押送将军至京师,听由天子发落。降与不降,若寥均不会加害于将军。”

    其实,他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张玉的回答,他不用猜就已经知道。——既这样,张将军你又何必问我,何必问呢?

    张玉笑道:“沈将军,你离开燕王,报效朝廷,是为保名节?”

    如何才能没有这样的对话?如何才能像以前一样,还在北平的时候。又如何可能还如以前一样。我已是这样的我,你还依然是那样的你。此时此刻,我们之间,已是咫尺天涯。我只能依然做我该做的事,而你也必然依旧要走你一直在走、一直想走的路。

    沈若寥轻轻叹了口气,感觉一股窒息已经涌上喉头。他咬了咬牙,把那股强大的压力生生咽下去,一时间仿佛心肺都已在那压力下崩裂,胸腔里只是剧烈的震痛。而他只能忍,独自默默地忍受。没有任何人可能知道;没有任何人可能理解。

    他说道:“张玉将军,你一直是我除了燕王之外,最敬重的人。”

    张玉道:“你若真的敬重我,就请现在杀了我。”

    沈若寥望着他,毫不吃惊,却也不知如何回答。

    张玉道:“张玉宁死不折辱于狱卒之手;甘愿死在战场之上。沈将军若心中仍念旧情,就请成全张玉此愿。”

    沈若寥闭上眼睛,咬紧牙关,攥紧秋风,苦熬了良久,叹道:

    “好吧。就依将军。”

    说罢,他转身要走;张玉却突然叫住他。

    “沈将军莫走;难道要张玉死在这些小卒手里?士可杀,不可辱。若非将军在此,张玉今日未必杀不尽你二十万大军。张玉自知非将军对手;若将军亲手杀我,张玉引颈就戮,死得其所;若将军不肯,张玉现在就拾起这长槊来,继续拚杀,直到力尽而亡,决不待死于刀下。”

    沈若寥浑身一震,不可思议地转身,大惊失色地望着张玉:

    “什么?!”

    张玉毫不避缩地直视着他,坦荡地说道:

    “沈将军若不想你军中继续死人,就请现在此地亲手杀了张玉。否则,张玉誓将血战到底,决不放弃!”

    人世间最恐怖的事莫过于此。沈若寥惊骇地望着张玉,再也无法掩饰他内心此刻的绝望和脆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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