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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煕……”
晏煕圭绕着头发的手慢慢放下,抬眸直视父亲,“嗯?”
晏华予沉声道:“我从来就没有对不起你。打你的事我就不提了,这个借口拙劣的很。你从小聪明,却没那孩子懂得看人眼色,你如今清楚罢?你十六岁出了军营要去经商,我一直反对……虽然齐人重利,但商人天生矮人一等。你出生后就没真正吃过苦,我小的时候你□□父和祖父一辈受的委屈,包括太皇太后遭的罪,都是你不可想象的。”
晏煕圭道:“父亲说这些有什么用?我总归是会去做的。”
晏华予疲倦地说道:“好了,今日你也让我高兴一回,别顶嘴,好好听我说。”
晏煕圭站在那儿,椅上端坐的老人白发苍苍,再不复当年的杀伐果断。他眼神渐渐软了下来,道:
“陛下答应我会来,父亲等着就行了。”
晏华予招手让他近前,握住儿子的右手,将一枚扳指戴在他白皙修长的中指上。
“爹爹虽然没有对不起你,但实是对你不好。你要知道,即使这些年重新过一遍,我还是会不择手段逼你回家,不让你再接触生意。可我晏家的儿子怎么会是一般人?爹对你这五年做的,很满意。”
晏煕圭不喜仕途,偏偏老爷子认为官商不能兼之,儿子出生以后就执意要他做官。自古以来商人发迹后所获皆投入土地,安家立业,本本分分,期盼后代脱商入官,成为人上人,晏氏也不能免俗。有了太皇太后这个机遇,晏煕圭竟不理不睬,在外头顶住层层压力白手起家,直到一年前才被老侯爷接回。
他在外多时,性子早就被磨得外圆内方,遇见什么不可思议的事都挺得住,眼下抽出手冷道:
“父亲满意就好。”
晏华予顿了下,布满皱纹的手抵住眉心,说道:
“小煕,爹明白陛下心中怨极晏氏当年所为,你从中斡旋也是爹希望的,他能一如既往地待你已是不易,但……你要记住,爹把你接回家的那一刻,就是得了你的默许,你是我晏家唯一的希望。”
他没有说完,相信儿子再清楚不过,以后便要全靠部小辈们了。
晏煕圭忍了忍,还是道:“我懂,父亲不要说了。”
晏华予沉默了一阵,“年轻人可以执着,但经过风浪的人不能固执偏激。当年我保下幡花宋家送信的庶子,宋家是倒了,可晏家这么多年以来也是如履薄冰,太皇太后五年前过世,我们更加难处。小煕,你爱做买卖就去做吧,爹爹不会拦了,也只有这样,一族人才不会心惊胆战地过日子。”
门外的炮仗炸了起来,戏曲骤停,那震耳欲聋的响声里无比喜庆。老侯爷闭目养神,两耳不闻窗外事。
晏煕圭道:“父亲把寿宴做完再同我费口舌罢……今晚该了结这些事了。”
酉正已到。他绕过屏风徐徐打开堂屋的门,火光混着黯淡的夕阳,把整个大院都染了一层薄红,光线锐利地穿透屏风,射入老人犹然清明的眼。
晏煕圭回身一步,看到了那眼中铺天盖地的凄色。
“时辰到了,父亲不应让贵客们久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