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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盖上饭盒,拿着往外就走。
赵振民可诧异了。“唉,你嘛去啊?”
邢正义用手拉门,一边吞咽着回答。
“后面不关着俩工地偷盘条的嘛,在这儿过年也够惨的,饺子给他们吃吧……”
赵振民一听就急了。“就那俩狗东西,他们配吗?你自己不吃给他们,没事吧?”
邢正义根本没回头,腿已迈出门外。“再不是玩意,他们也是人!想让他们改邪归正,咱们还是得把他们当人看……”
“咣”,弹簧的牵引下,办公室门撞上了。邢正义的身影消失在纷飞的雪花儿中……
这个世界上,警察有警察的准则,混蛋也有混蛋的道理。
邢正义把别人当人,是出于一种高尚的职业操守。可也有些人向来不把别人当人,那就是出于动物性本能的生存需要了。
京郊大兴县团河农场。
眼见春节就要来临,被电网围着的大墙里面,政府本着人道主义同样要给教养们改善伙食。
晚上伙房里做了一顿香喷喷的米中加大米的“二米饭”,每人两碗,菜是炒白菜和宽粉条炖猪肉。另外每人还有十五个饺子。
这种极普通的饭菜,对长期只吃麸子面窝头和白菜汤的人来,简直就是一餐丰盛的“国宴”。
所以值班员“尤三”刚从伙房把饭菜打回来时,宿舍里众多双贪婪的眼睛竟然紧紧地盯着饭盆和菜盆,全是一副恨不得连饭带菜一口全吞下去的劲头。
可“尤三”根本不可怜这些饿狼一样的教养们,他只跑到离火炉子最近的铺位上,恭恭敬敬地把倒着的“大得合”请了起来。
“‘得爷’,您起来吃饭吧,东西都打回来了……”
然后直到等“大得合”坐起来,“尤三”主动上手为其穿好鞋,这子才招呼一声“开撮了,摆盆,摆盆。”
“尤三”先数着数分饺子,他有意识地在“大得合”的盆里多放了二十个,然后又在自己的盆里多放了十个。
猪肉炖粉条子也是一样,等“尤三”给“大得合”和自己的盆里拨完,大盆里已经四分之一的量没了,而且全是最好的五花肉块。
众目睽睽之下,屋里其余十几个没人敢吱一声。“尤三”扫了他们一圈儿,再一挥手,旁边的两个教养才开始给其余的人按人头分。
而“大得合”这时候似乎才真的清醒过来,看了看自己的盆儿,一招手把“尤三”叫了过来,声儿,“你子,虎口夺肉弄这么多,有过了吧?一年就这么一天,也不怕底下造反?”
“尤三”则谄媚地轻笑。
“狼行千里吃肉,狗行千里吃屎,肯定要分三六九等,这很正常。这帮兔崽子一人还能捞着四五块肥肉吃,已经是咱们开恩了。您犯不着把他们当人!有您托着我,我他妈谁也不怵,谁炸刺儿我灭谁……”
完,他又从怀里摸出个瓶子来,塞给了“大得合”,一股酒香同时散了出来。
“‘得爷’,您慢慢品,今儿肯定没人查……”
“大得合”眼睛瞬间亮了,随后便把自己盆里的肉和饺子又拨给尤三一些。
“你子事儿办得漂亮,理应多吃!”
“尤三”一笑了之,端着饭盆蹲一边吃去了。那样子着实像是一条摇着尾巴啃骨头的狗……
生活里的玄妙,是大多数人很难看明白的。
这就像是一件用许多种颜色的毛线编织成的毛衣,哪怕一个人在身上穿上一辈子,到老也很难出到底有多少条线,多少种颜色,又是怎么交织在一起的。
所以即使在根本不挨边的地方,甚至是远离京城千里远的地方,有一些人的命运其实早已在冥冥中注定,必将在今后逐渐彼此贴近,并紧密地交织在一起。
或许,这就叫做命数……
京郊房山县九龙山下龙口村。
在一间农家院连着灶头的热炕上,前天跑进城里卖鸡蛋的赵庆正在呼呼大睡着,这里很暖和,哪怕寒冬腊月也不必担心伤风感冒。
而隔壁的另一间屋里,正传来他父母间的对话。
“怎么?庆儿又睡了,还没祭祖呢?他就去睡觉吗?把他叫起来!”这是一个老爷子的声音,出奇的是,一口京味儿字正腔圆。
“再过一会行不行?你还不知道庆儿吗?身子容易乏,就是爱睡觉。连站着话都能睡着了。你就让他多睡睡吧……”这是一个本地女人的声音,却带着明显的当地口音。
“可这样不行啊,时间都用来睡觉了,正事还干不干了?”
“要我看,睡就睡吧,又不妨碍谁,多年底下少几个工分,比起那些偷鸡摸狗拔蒜苗的子们来,咱们庆儿还算可爱的。何况他这次进城也不容易,卖鸡蛋给家里贴补了二十几块,都上别人干半年的了,也该心疼心疼他……”
“唉,我不是不心疼儿子。他身子骨弱,既练不了武也干不了活,可要能多看看书练练字画总是好的,不比整天的梦里乾坤强?他这是病啊!绝非正常……”
“不会吧?人民公社的医院都检查过了,什么也没查出来啊……”
“就那个从农村提拔上来的赤脚医生?他懂得什么!甚至连阿非利加洲(即非洲,民国时期称谓)有没有苍蝇,‘盘尼西林’就是青霉素这样的事情也搞不清……”
孩子妈却因为这些没听过的名词儿一下糊涂了。
“孩子他爹,你什么……粥?什么林?”
老爷子不免叹了口气。
“嗨,我跟你不清,白了吧,庆儿的怪病或许只有京城的寿敬方能治。可惜寿家早被抄了,下落不知啊……”
陕西延长县,刘家河人民公社瓠粱沟。
那两间土窑的知青里,几乎已经人去一空。唯独只剩下两个来自京城的女知青,没能回家过节。
她们一个是福儒里观音院西院,老水家的大闺女水清,一个是她中学的同班同学,染病在身的冉丽影。
土窑外,烈烈寒风不停劲儿地刮着。屋内,豆大的一盏油灯下,水清扶着倒卧的冉丽影给她喂着姜糖水。
想起怀里的这个女孩以前美丽的容颜,再对比现在她憔悴得跟“人灯儿”似的模样。(土语,形容人极瘦的样子。)水清的心里既忧虑又担心。
是的,发烧中的冉丽影,脸上已经没有一儿水灵劲儿,惨白如纸的脸上,只有那双大眼还依然动人。
一朵鲜花这么迅速地萎谢,真让人感到吃惊。看着她苦哈哈的样儿,也实在让人心里窄得慌。
而最让人忧虑的,是她的身边还有一个不足三个月的生命,并且那沉睡中的婴儿,还是一个并不容于世俗的孩子……
“清儿啊,我对不起你,累得你不能回家过节。本来你是应该带着大学录取通知书,高高兴兴和家里人一起过年的……”
忽然间,水清怀里的冉丽影开口话了,一下打断了她的哀思。
“影你什么呢!咱们可是同班同学,一起从京城来的呀。这么多年来,我早就把你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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