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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中那人美髯当胸、高瘦清矍、穿一领秋香色长袍,后背长剑,风姿逸然,赫然是阔别许久的白骜。安顿好她们母女后,他又四海漂泊去了,他就像一叶飘萍,无根无脉,虽自在却也孤独。
楚云汐又哭又笑,扑到他怀里叫舅舅。白骜盯着她渐舒的五官和越发清婉的容颜,怔怔痴痴地说不出话来。
见他双眸中晶莹闪动,楚云汐更觉酸楚。
林兄兄妹瞧见他们甥舅久别重逢,在一旁静静地不敢打扰。唯有杨邈欢乐的神色下沉,俊美的脸庞上笼罩了一层淡淡的忧郁。
待他们收拢了情绪,林氏兄妹方上前见礼。杨邈低着头,拘束地向犯错的孩子,走到师傅面前,突然跪倒叩首道:“师傅,不肖弟子向你请罪。”
白骜像没瞧见他似得,口中微哼,抬脚从他面前跨过,丢下众人扬长而去。
没有获得师傅原谅的杨邈,垂头丧气地跪在原地,体贴的楚云汐将他扶起,宽慰道:“大哥莫急,舅舅就是这个脾气。他气性大忘性也大,过几日便好了。”
知情识趣的林日昇也知自己一个外人不方便置喙,便选择沉默。林月沅没这么多顾虑,张口便问道:“杨大哥,你怎么得罪他了?”
林日昇横了她一眼,她反瞪道:“这有什么不能说的,又不一定是杨大哥的错。我还经常得罪林昶,哪次不是他有错在先。”
林日昇的脸登时拉了下来,教训她道:“我都说了多少遍了,不许你直呼父亲的名字,这般太不知礼数了!”
林月沅蛮不讲理地不服叫嚷道:“我偏叫他林昶、林昶、林昶。我还没叫他无心肝呢。”
杨邈及时出声打断了兄妹俩的争吵,坦然相告道:“此事却是我的不是,我违背了师命,遵守父命去参加了殿试。”
林日昇立即露出崇拜的神情,羡慕道:“能入围殿试,杨大哥你好本事啊。”
杨邈谦虚地摆手,不敢接受他的恭维。
林月沅无奈摇头,好笑道:“这位白老先生真是太奇怪了。若是我哥哥进了殿试,林昶还不高兴地三天三夜睡不着觉,这是光宗耀祖的事儿,若你高中,他这个当师傅也面上有光啊,这有什么可气的?”
林日昇踟蹰片刻,还是忍不住问道:“大哥,小弟斗胆问一句,这次你可高中了?”
杨邈微微一笑,客气道:“侥幸拔得头筹。”
三人又惊又喜,林月沅夸张地张大嘴笑道:“头筹就是状元啊。”
杨邈颔首,楚云汐由衷地赞叹道:“大哥好厉害啊。”林日昇更是艳羡不已。
楚云汐高兴之余忽然心有所悟,顿时低落地叹道:“大哥高中状元,舅舅不该不高兴的。”
林月沅摊手,一副言中了的得意表情:“我说什么来着,果然不是杨大哥的错吧。他们这些人真是越老越古怪,这事儿若是放在我们林家,林昶定定要树个神像把我哥哥供起来。”说完她哈哈大笑。
林日昇听见妹妹的打趣,有些羞涩也有些失落道:“快别浑说,我哪有大哥的本事,我从小读书就笨,高中,做梦也不敢想。”
杨邈以为他自谦过甚,安慰道:“贤弟过谦了,你年纪尚小,想必过几年便能听到你的好消息了。”
四人谈笑间,昏黑的静夜上空飘起了一层淡淡白雾,清甜的饭香引得众人饥肠辘辘,楚云汐指着天上的炊烟喜道:“原来她们在厨房。”
杨邈小时曾虽师傅在此处住过,眼见得这里亲切而熟悉的事物,不禁勾起他小时玩耍的回忆,他曾在那山石后捉蟋蟀,也曾在池塘里摸鱼虾,望见那一片苍幽的竹林,他心中涌起一阵暖意。
江州的家中也有一片这般幽深的竹林,他曾和柳盈薇在那里玩过捉迷藏,也在那里嫌弃柳盈薇的少女情怀,也在那里悟出爱的真意。思念漫长的思念,他的青梅,他终于决定要将这棵陪伴了他整个童年和少年时代的青梅郑重的摘下,放进自己的心里。
前院的荷花池边摆着难得一用的大圆桌,圆桌周围一溜高背木椅,腾腾热气伴着菜香如天女散花般四溢。众人都围在桌前站着等候。
须臾,楚云汐搀着颤巍巍地白荞走到桌前来,白骜负手站在她的对面,难过如浪潮一层一层涌过他的心田。
她鬓发霜白,面容枯槁,似乎比他这个做哥哥的还要苍老,仿佛月中嫦娥容颜顷刻衰败,只剩了一张干瘪空心的皮囊。她的精血、她的灵魂、她的美丽、她的思想像不可挽回的昨日朝阳,伴着她的心中的爱一同老去、死去了。
白骜又怜又气,不停叹气,终于还是忍不住埋怨道:“你看你现在都成了什么样子?为了他作践自己得还不够。”
白荞双眸微闭,掐了掐手中的念珠,平静地道:“哥哥还不是一样。”
白骜如瀑布般的美髯不住抖动。他刚要发作,楚云汐很怕他一气之下又转头而去,急忙握住他的胳膊,替他母亲说尽好话。林日昇也帮忙相劝。杨邈担心自己一张口反加重了师傅的气恼,便肃立一旁。弄不懂各种隐情的林月沅不知如何插嘴,只得呆呆地站着,观察他们的异常反应。
白骜见有外面小辈在场,为了顾及家中面子,忍气吞声地找了个离她最远的位子坐下。
白荞似乎已进入离魂的状态,外界的刺激就好像打在僵硬地石头上一点回应也没有。
碧音三人还没有忙完,不好意思让主子和客人们等候,绿妍便请他们先开席,她们将饭菜留好待会儿在厨房单独吃。
众人落座,却并没有响起了一丝推拉椅子的噪音。
白骜的左边坐着杨邈和楚云汐,楚云汐旁边坐着林氏兄妹。林日昇带着妹妹率先端向白骜白荞两位长辈敬酒。白骜也很喜欢这两位小辈,酒杯相碰之时紧绷的脸上露出一丝罕见的笑意。白荞却颇为冷淡地拒绝了酒水,楚云汐怕众人扫兴,赔笑着举起酒杯带母亲饮过。
众人再度落座,杨邈偷偷觑了一眼白骜,见他脸色有所缓和,才大着胆子再度举杯赔罪。
白骜望着他手中的酒杯呆呆的沉思并不伸手去接,似乎怒意难消,刚刚还欢笑融洽的场面乍然冷了下来。
杨邈心中惭愧不已,霍然跪倒在地扣头道:“师傅请你莫要生气,若是气坏了身子,弟子死也难赎。”
他再抬头时,眼中泛有泪意。
林月沅有些看不过眼,准备站起仗义执言,被林日昇死死死死地按在座位上,她脸现忤色,低声地与他吵了起来。
白骜重重地叹息了一声,起身将徒弟扶起,言语间颇有些“儿大不由爷”的萧条之感,他抚着徒弟的肩头,语重心长地说道:“你奉父命去考科举我不怪你,你中了状元是你的好本事,也是我这个师傅的光彩,我该恭喜你。可是你可想好了,这官场之黑,犹如万丈深渊深不见底,我只怕你一进去迟早会移了心性,可惜了你这颗七窍玲珑的心肝。”
唯有楚云汐听出了白骜话外之意,心中一寒。她转头望向母亲,她似没听见似的,手中拨弄着念珠,口中念念有词地低声背着她的佛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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