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阿耶(第1/2页)东都岁时记

重要通知:域名变更为m.bxuu.net请收藏

    二娘子的院子里一下子少了几个人,先是季嬷嬷,据称要出府回家含饴弄孙,不过阖府的下人们都知道那不过是层遮羞布罢了,是因为手脚不干净偷了二娘子库里的东西,叫老太太撵了出去。

    临走那日两个粗使婆子将她的铺盖包袱抖了又抖,查了又查,然后一路押到角门外。季氏头发一夜之间花白了许多,像只斗败的鸡,一路上叫人指指戳戳,竟也没像往常一样跳脚骂回去。

    接着是蒲桃,也不知说了什么,触怒了曾夫人,竟惹得这一向和善的贤妇人抓起一个茶碗砸向她,将额角砸出了道血口子,然后撵去扫园子了。

    再一个不那么起眼了,是院子里做杂事的薛婆子,因老太太院里少个种地的婆子,便将她要了去。可二娘子是个锱铢必较的,后脚从老太太手上讨了个得力的管事嬷嬷回去。

    尽管如此,二娘子的院子里还是多出了几个缺额,府上心思活动的下人早已盯紧了这些个肥缺,便有许多人走阿枣和阿杏的路子,一时间两人倒颇有点炙手可热的意思。

    ***

    “娘子,写了这么多,您也歇会儿吧,别累着。”小婢子阿杏张大嘴打了个哈欠。

    “我看是你闷得慌,”二娘子身前的书案上已经堆了厚厚一叠银光纸,可手中依旧运笔如飞不知停歇,“去与阿花玩吧,我这里暂且不须人伺候。”

    小婢子似乎颇为心动,朝外张望了一眼,迟疑片刻,还是摇摇头:“奴婢不闷,万一小娘子渴了饿了呢?奴婢可不能走开。”

    说罢好奇地朝案上探探身,指着那纸上一行蟹爬般歪歪斜斜的墨迹问道:“娘子写的是啥呀?”

    “咳咳,”钟荟脸红了红,顺口胡诌道:“此乃《诗三百》第一篇《关雎》是也,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其实上面写的是“冬月取小猪蹄数个约三斤晾干”。

    阿杏嘴唇翕动,掰着指头数了半晌:“不对啊小娘子,这纸上分明是十三个字,怎么您口里说出来的倒有十六个。”

    钟荟不料那婢子还会数数,想了想敷衍道:“哦,那是‘“其为人也孝弟,而好犯上者,鲜矣。”

    “还是不对啊娘子,”阿杏伸出只肉乎乎的短手,在纸堆里扒拉一番,抽出一张指着首行道:“昨日您还说这句是‘其为人也’如何如何,压根儿不一样嘛……”

    那纸上赫然写道:“净肉十斤去筋膜随缕打作大条。”

    钟荟将腌鹿脯方一把夺过藏起来,倒提笔杆敲着她的脑门道:“那是‘吾日三省吾身,为人谋而不忠乎’,哪儿来那么多废话!”

    阿杏挨了几下子,千年不遇地精明了一回,捂着额头委委屈屈地嘟哝道:“小娘子莫欺负奴婢不识字……”

    “你想学写字么?”钟荟眼珠子转了转,有个能舞文弄墨的婢子也不错,横竖她还欠着秦夫子十九遍《女诫》呢,要靠她自己恐怕明年都会不了帐。

    阿杏看着呆呆笨笨的,却很有几分山林野兽趋吉避凶的本能,在二娘子不怀好意的贼亮目光中摇了摇头。

    “不求上进,”钟荟一哂,挑眉道,“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你家娘子可是破天荒第一回收徒,过了这村没这店啦!”

    阿杏不知道何谓风流,只觉得小娘子歪嘴一笑煞是好看,果然有点心动,不过只扫了一眼二娘子那丑得出类拔萃的墨宝,顿时坚定地连连摇头,她虽不识字也分得出好赖,比如案头上三郎写的那张好看得紧。

    钟荟正要教训那有眼不识泰山的婢子几句,见阿枣提着裙子三步并作两步地朝厢房跑来,扶着门边抚着胸口,两眼翻白,上气不接下气地:“娘……娘子!郎……郎君回来啦!”

    钟荟手里的笔一顿,愣了会儿,才反应过来她说的郎君是谁:“父亲回来了?”

    阿枣使劲点头:“那还有假!一回府去了老太太院子里,奴婢打听得真真儿的!”

    钟荟莞尔一笑,心说姜昙生,你且自求多福罢,不慌不忙地搁下笔:“怪道一大早槐树上那窝喜鹊叫个不停呢。”

    ***

    却说老太太派出去搜捕儿子的仆役阿瓜日日走街串巷地搜捕姜景仁,把京城数得上名的烟花之地都访了个遍仍旧一无所获,倒贴了不少老婆本接济那些沦落风尘的可怜女子。

    这日走得累了,索性歇了心,在青阳门外找了个水引饼摊儿坐下,只等着太阳落山回府领一通拐杖便罢了。

    也是上天注定他时来运转,坐下还没有半个时辰,便看到一个宽袍广袖的公子飞也似地从对面小巷子里蹿出来,不是他家大郎又是哪个?

    阿瓜几乎以为自己相思成疾产生了幻觉,揉眼睛的当儿那姜景仁已一阵清风般从他身边刮过,赶紧拔腿去追,把那要犯缉拿归案。

    姜景仁这几日都宿在城南归化里一处不起眼的小宅院里,归化里靠近伊水,俗称“鱼鳖里”,住的多是南边来的乔民,他的新相好是个新寡的良家子,人称鳗四娘,是打吴郡迁来的。

    姜景仁煞了她那吴侬软语的调子和盈盈一握的腰肢,正在兴头上,若不是今日服了寒食散出来发散时叫阿瓜撞上,哪怕他把京都翻个底朝天,恐怕也寻他不到。

    姜阿豚服了药,又饮了热酒,此时正飘飘欲仙浑浑噩噩,听闻老母急着叫他归家,也未抗拒,呆愣愣地由着阿瓜牵着他的衣带,套了辆羊车,把他载回了姜府。

    姜大郎坐在车上被寒风吹了一路,药性发散得差不多了,脸上还残留着一点如梦似幻的恍惚,倒也认得出亲娘,软软地倒头拜道:“不孝儿子久缺定省,望母亲恕罪。”

    姜老太太怒极反笑,也不吭声,抄起拐杖抽了姜阿豚一个措手不及:“我打死你个小畜生!”

    老太太的拐杖长三尺五寸,紫檀杖身乌油发亮,其上镶金错玉,豹形杖头以黄金铸,乃是不世出的神兵,抽一下保你三天下不来床。

    好在姜老太太暂且没有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打算,并未使出十成功力,听着呼呼作响,到捱上儿子皮肉时已是强弩之末。

    可服寒食散之人皮肉比常人更娇嫩,衣裳新一分硬一些尚且要磨破,如何吃得消那龙精虎猛的老太太一杖,背上如被火燎,痛得在地上滚了几圈,涕泪横流地呻.吟起来。

    “叫你胡闹!叫你厮混!”老太太心道我分明只打肉不打筋,又未使出十分气力,如何痛得龇牙咧嘴,必是这贼杀才在装相,牙关一紧,又举起了拐杖。

    三老太太刘氏看着大郎三十多的人被老母抽得满地打滚,着实不像样,上来拉住姜老太太,好言相劝道:“老阿姊,已经教训过算啦,他有儿有女的人,好歹与他留些颜面。”又对姜景仁道:“大郎,快与你阿娘认个错!”

    姜景仁滚远了些,从地上爬起来耷拉脑袋没个正形地跪着,边抹泪边道:“儿子知错了,母亲饶儿子一命罢,把儿子打死了没人给您尽孝啦!”

    姜老太太本来都准备坡下驴了,一听这话又火冒三丈,到底舍不得再抽,放下拐杖捋起袖子,劈头盖脸地用巴掌扇了几下,想狠狠地骂几句,发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