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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望远镜三子喜欢的不得了。像猫牵着羊似的,他又拉着黑月儿爬到山尖上,给黑月儿看望远镜里的世界。可他手上不敢撒开黑月儿的缰绳。这养马的人都知道,新买来的马是不能撒开的,因为它有可能跑回原来的家里。杜瞎子,‘只要有人在跟前儿,黑月儿就不吃东西,’三子带黑月儿出来两次了,看着那么嫩的青草,黑月儿就是不吃。三子坐了下来,拿下望远镜,自己看。那么远的东西能看的这么清楚,太奇妙了。那些黄花真好玩儿!有的密密麻麻聚在一起,有的零零散散分散开来,在一片绿色的背景下那么好看。他想起来刘黑子有一回让他带着一大捧黄花去三婶儿家,三婶儿炸的黄花酱是真香!俺是不是应该去看看三婶儿啊?大、二、英子都长大了吧?三婶儿家的路三子是很熟悉的,他闭着眼睛都能找到。可三子却想起刘黑子过的话,‘当了胡子,怕死你就活不好;不怕死,你也可能活不了。’这话就像咒语一样萦绕他脑海里,让他无数次在心理上面对过生死抉择。
一回头,三子把手中的缰绳甩了过去,甩到了黑月儿的脖子上,又滑下来。黑月儿吓得向后退了两三步。“黑月儿,你要是想回去就回去吧,不愿意跟着俺,就走吧。俺去采儿黄花让二麻子炸酱。”三子头也不回地采黄花去了。
三子采够了一把,就扎起来塞到腰里,继续采,继续采,没来由的,他又落下眼泪。他没擦,这里没人看,继续采。三子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他累了,拧身坐了下来。一抬头,三子竟然看见黑月儿远远地跟在后边,看着他。三子终于哭出了声音:“黑月儿啊……”
要不是亲眼看见,杜瞎子打死也不会相信黑月儿是自己跟着三子回来的。缰绳就那么在地上拖着,跟在三子身后,五、六米远,走回了天眼子。有兄弟看见三子回来,跑回去拿过来他的拐。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三子越来越神秘了。因为,外人很少有人能见到他。三子纵马驰骋在山林里,他找回了快乐。带给他快乐的是黑月儿。
三子斜着身子坐在马鞍子上,搂着黑月儿的脖子,把头埋在黑月儿的马鬃里,任由黑月儿带他去它想去的地方。耳边能听到在林子里穿梭带来的呼啸而过的风。骑马的人知道,纵马在树林里,那是找死!三子的衣衫早已被刮的破烂不堪,二麻子缝了又缝,第二天照样划的到处都是口子。方圆几十里地的山林里,只要让三子看见两颗树,他就知道这是什么位置。可三子不知道,他现在更强壮了,彪悍的躯体里是无尽的力量,黝黑的面孔上长出了沧桑的胡子,锐利的眼睛里更是多了几分深邃。
晚上吃饭的时候,三子回来了。在缺席了好几天的晚餐之后,三子看到了几个二当家的眼睛里那份亲切。
“周疤了眼儿来崔了两次了,让你下山一趟。”四爷的话
“王地、地、地炮~也来捎来话,问啥时聚聚?”王铁的话
“大当家的该剃头了,”赵亮的话
“兰花想你了,”大虎的话
“俺剃不剃头都是‘山猫’,告诉王地炮,只要他那儿准备好了,俺随叫随到;告诉周疤了眼儿翠花楼俺不去了,让他给俺找个日本娘们儿;给遵命找个相好的,他要是想成个家,俺成全他;让大铡刀回家看看他娘;林口的黑老妖给俺摸摸他底。”
这里咱啰嗦两句。那会儿在八面通地界,注册登记的就有七、八家‘窑子’,四、五家烟馆子。所的日本娘们儿呢,是开酒屋的,平常都是日本军官晚上去那儿喝酒。人家也是开门营业,来着不拒,但是想要睡人家女人,可不是谁都可以的。
三子第三天中午下山了,周疤了眼儿来接的。三子并没有换‘大一’的马车,他告诉周疤了眼儿,‘别太黑了’。三子知道,这是周疤了眼儿张罗八面通的老百姓给三子上供礼份子了。三子这回是带着黄大仙儿,让地缸子赶车。本来三子不打算带大铡刀的,可是四爷啥不干,没办法,只好让他骑马跟着。地缸子美得不得了,屁颠屁颠地驾着车给三子讲些好玩儿的事儿。三子躺在车板儿上,头枕着一捆给马准备的草,笑眯眯地闭着眼睛听。黄大仙儿坐在边上给三子抓头上的虱子,周疤了眼儿也骑着马。阳光下,微风吹过,带来一股穆棱河上的清新湿气。闭着眼睛三子都知道他们已经到清河桥了。
“周疤了眼儿,马车上是不是三子?”一个清脆的女人的声音。
三子吓了一跳,好久没有人叫过他‘三子’了,她是谁?三子坐起来,头上还挂着草叶,扭过头向前看去。黄大仙儿摘下他头上的草叶。是个身材匀称的女人,不,应该是个女孩儿,扎着大马辫儿,穿着洗的发白的花褂子,右侧肩上是一块大补丁。脸蛋儿很好看,那双眼睛却充满了愤怒和怨恨。三子不认识,可他想起来这个世界上能叫他‘三子’的女孩儿只有一个。
“你是~英子?”
“你还认识人啊?”女孩儿快哭出来了。
“你真是英子?”三子好像有迷糊。他记得日本人进来之前,他就有两年没见过她们。
“俺娘叫你!”女孩儿转身甩过辫子走了。她也挽着裤腿,露出一段凝脂般的腿,穿着黑色布鞋,走得很快。辫梢在屁股上荡来荡去。
地缸子回头看着三子,三子眼睛里是一片迷茫,半天,把下巴向前伸了一下。地缸子一抖缰绳,跟着女孩儿去了。
“俺想起来了,英子他娘‘三**’原先是刘黑子相好的,大当家的认识刘黑子?”周疤了眼儿一脸猜疑。
“他是俺爹。”三子依旧面无表情。周疤了眼儿好像被吓到了,眼睛瞪得多大,脸都青了。又走了一会儿,周疤了眼儿道:“那俺就不去了吧,俺在望花楼等你”。三子依旧茫然,没话。周疤了眼儿又跟了一会儿,拐了个弯儿走了。
这条街还是老样子。下过雨好几天都是泥泞不堪,可不管啥时候都能听到孩子们跑来跑去叫闹的声音。路的两边都是人家,路的中间有很深的车辙印,路的一边,很窄的一条,高出来一,是人们垫起来走路用的。旁边是不深的排水沟,里边长满了草。排水沟的那一边就是人家的障子了。有的是用手腕子粗的榆木杆子埋在地里立起来的,有的是用苕条夹起来的,有的是用柳条编起来然后用木桩子固定的。三婶儿家的障子就是柳条编的,那还是刘黑子让山上弟兄们没事儿编出来的,现在已经显得很旧了。大门是木头板儿的,门框只是立起来的两根木桩子,其中一根还有些宅歪着。推开大门就能闻到猪圈的味道,三婶儿养猪是好手,每年都要养两头猪的。院子里还有嘎嘎乱叫的鸭子和鹅,那两只鹅还撑开翅膀伸直了脖子贴在地面上做出要攻击的样子。三子心地架拐躲开地面上的鸭鹅粪便。
三婶儿家是两间土坯房,三子需要低头才能走进去。三婶儿在东头那间。进了屋子是发酸的浆糊的味道,到处都是麻袋,里面装着糊好的火柴盒。
英子坐在里边炕沿上,手里拧着自己的辫梢,眼睛直勾勾的,没看三子。三婶儿也是眼睛发直地盘腿坐在炕上,一手拿着刷子一手握着一把没叠起来的火柴皮儿,往上刷浆糊,头发上落满了灰尘,人也苍老了好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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