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金英浩与佐尔格(第4/4页)远离汉城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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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英浩微微一笑,“这么说来,一战时,您没当过上等兵?”

    “我没啥理想追求啊,就是一个被炮弹炸过却又活着的凡夫俗子,呵呵。不过,你们那个宪兵司令官东条英机是上等兵出身吧?”

    “有些人就是这样称呼他的——‘上等兵东条’。说真的,我寻思,这两个上等兵性格可是真有点像呢。”金英浩语调平缓地说。

    佐尔格右眉一挑,说:“行动上的将军,思想上……”他耸耸肩,撇撇嘴,做了个不置可否的表情,“历史上是有这种人的。”

    “谁?”

    “拿破仑。”

    “呵呵,真的,拿破仑是行动上的巨人,思想上的矮子,不然不会被库图佐夫赶出俄罗斯。”

    金英浩和佐尔格就这样嘻嘻哈哈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地扯着闲话,两个人都觉得对方很合自己的口味。金英浩给自己的酒杯和佐尔格的酒杯都倒了些香槟,看着酒杯里香槟泛起的气泡,他似乎是漫不经心地对佐尔格说:“您是否想过,如果两个上等兵同时登台操练各自的军队,那会是怎样的情景,佐尔格先生?”

    听金英浩这样说,佐尔格一怔。他知道“两个上等兵”是暗指希特勒和东条英机。让佐尔格感到惊异的是,金英浩那嘲讽的语调,以及似乎随意脱口而出的话语,尤其是在这个四周有很多德国人和日本人的聚会场所说出这一番话的胆略。他从心底敬佩眼前这个男人的机敏与大胆。“您是说这二人同时登上世界舞台?”佐尔格耸耸肩,“现在只看到一个在台上大展拳脚,另一个还不见影子呢。”

    金英浩微微一笑,说:“您是说另一个还不见踪影吗?我忽然想到中国有这样的诗句——‘暮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说不定,那个人就要登上舞台了呢。”

    “哈,金英浩君,您说的‘那人’能不能登台,咱们拭目以待吧。”

    金英浩对东条英机并没有多少了解。1935年9月,东条英机被任命为关东军宪兵司令官时,英浩见过他几面,仅此而已。不过,当他向父亲了解此人时,金海镇对东条英机的评价给英浩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金海镇告诉儿子:“以东条君的个性,会等待时机做出惊天动地的大事,至于是什么样的事,对于日本是幸运还是厄运,现在谁又能知道呢。”

    聊天者本无意,历史却真就出现了这一幕。这是后话。

    在尤金·奥特武官的生日聚会上,金英浩知道,他和佐尔格相识纯属偶然。但后来无论是金英浩还是佐尔格,他们决定接触并合作,都是做了认真思考的。

    对于佐尔格而言,和金英浩做朋友,是在调查了金英浩的家庭和工作背景后灵机一动决定的,这个决定并不在他的工作计划内。当佐尔格动用自己的关系网,小心翼翼地对金英浩做了仔细认真的了解后,他才知道金英浩的父亲叫金海镇,是满铁的副总裁。于是,佐尔格便对这个出身于韩国上层社会的早稻田大学毕业生有了好感。更重要的是,佐尔格无意间获得了金英浩极有可能是韩国民族独立运动组织“乙支勇士”满洲分部成员的信息。在朝鲜半岛、日本、苏联和中国都有“乙支勇士”活动的迹象。东京特高课对这个似有若无的影子般的组织恼火得很,为了消灭“乙支勇士”,费尽心机,但始终毫无所获。佐尔格在日本组建的谍报组织“拉姆扎”是为苏联最高统帅部提供军事情报的,自然,同时也愿意和反对“轴心国”的力量合作,打击他们共同的敌人。正是基于这点考虑,佐尔格在对金英浩做了一番调查后,决定和他建立一种用佐尔格自己的话说就是“含蓄”的关系。而且,最重要的是这种“含蓄”的单线联系关系仅仅局限于佐尔格和金英浩二人之间,与其他任何人无关。

    金英浩呢,自然有他自己的情报网,他对这个德国人也做了审慎的调查。1930年初,佐尔格到中国后便结识了一个具有左翼倾向的美国人——《法兰克福日报》的女记者艾格尼丝·史沫特莱,她又为佐尔格牵线搭桥认识了日本《朝日新闻》的记者尾崎秀实。而据可靠情报,这个尾崎秀实和中国左翼文化人鲁迅、田汉、夏衍有较密切的接触。就凭这有限的信息,金英浩就觉得佐尔格的背景非同一般。他分析佐尔格表面上是从纳粹德国来的记者,但他的实际身份绝不会那么单纯,他的真实身份深藏不露。金英浩大胆推测,这个佐尔格极有可能是为苏联工作的谍报人员,他们之间可以相互提供有价值的情报。

    起初,为了安全起见,他们之间的来往始终保持在秘密层面。在佐尔格那边没有第二个人知道他和金英浩的关系,而在金英浩这边也仅有“乙支勇士”满洲分部负责人郑昌荣与东京分部负责人崔善风两个人知道。但是,后来随着他与佐尔格有了较多的来往,金英浩觉得最好的防卫方式就是让满铁关键人物知道他和佐尔格认识,为可能发生的意外争取缓冲时间。所以,他有意向他在调查部的顶头上司浅井三男次长透露了他和佐尔格交往的事,告诉浅井说是奥特介绍他们认识的。后来,浅井次长有意无意地调查了一番佐尔格这个人,并没有发现什么可怀疑之处,也就不再理会这件事了。

    在下班回家的路上,金英浩回想着他和佐尔格相识的往事。

    路上行人多了一些。勤快的小贩开始摆摊上货了。

    卖炒葵瓜子和花生的大声吆喝:“‘毛嗑儿’‘毛嗑儿’,又香又脆!”

    卖糖葫芦的可着嗓子叫卖:“冰糖——葫芦——儿!”

    卖“心儿里美”萝卜的也不甘示弱,梗着脖子喊:“萝卜赛鸭儿梨!”。

    卖大白菜的轻易不吆喝,见过来人了,瞅不冷子喊一声:“大白菜!”胆小的就会吓一跳。

    热闹的叫卖声把金英浩的思绪带回到现实。

    天空依旧阴沉沉的。起风了。阵阵西北风吹过来,像有谁甩着鞭子在背后抽你。金英浩奇怪,山海关里的风似乎是打半空中扑将下来,“呼呼”的架势像在气势汹汹冲你叫板;可一出山海关,这风就变得阴阳怪气的,“嗖嗖”地贴着地面窜,像是阴沉着脸踅摸着找机会踹你一脚。真怪,这关里跟关外很多东西都不一样。金英浩抬头看看天空,自言自语道:“看样子,要下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