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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哈罗夫两口子一直留意着书房那边的动静,伊莲娜甚至把手里的编织活儿也停了下来,虽然不可能听到柳芭说什么话,但还是大气都不敢喘地听着。
柳芭从他们的卧室窗前走过时,敲敲窗子后和他们说:“萨沙大叔、妈妈,晚安!”
伊莲娜赶紧说:“晚安,亲爱的!”
“晚安,乖女儿!”萨哈罗夫说。
柳芭回到自己的房间,起初是心不在焉地在房间里四处走走看看,这摸摸那翻翻的,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后来她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浏览着挂在衣架上的那些衣服。最终,她的目光停在了那套黑色的练功服上,稍稍迟疑了一下后她从衣架上取下练功服,在大衣柜门上的穿衣镜前不紧不慢地换上,再套上一件白色毛衣,然后在穿衣镜前扭动身体照了照,觉得还算满意,这才弯腰从衣柜底板上拎起芭蕾舞鞋走出房间。她蹑手蹑脚走过父母的卧室,踮起脚尖小跑着来到练功房门前,赶紧掀开棉门帘推门进屋,再“啪”地打开了顶灯,明亮的水晶吊灯瞬间照亮了整个练功房。柳芭先走到取暖炉子前打开炉盖查看一下,见炉膛里的煤块依旧熊熊燃烧着,散发出阵阵暖气。她知道安娜大婶在睡觉前是不会封火的,所以练功房里并不觉得冷。柳芭先拿起炉火通条捅捅炉膛里燃烧的煤块,然后放下通条拿起煤铲,从存放煤块的小木箱里铲出几块煤放进炉膛里,再盖好炉盖。每年冬季取暖期间,除了住人的几个房间外,餐厅、书房、客厅还有练功房都需要安装取暖的火炉,如果只凭安娜大婶独自照看显然忙不过来,于是不仅伊莲娜和柳芭会分担照看取暖火炉的活儿,就连萨哈罗夫和店里那个伙计也会主动干些用锤子砸开大块煤的体力活儿。但给取暖炉封火的技术还就是安娜技高一筹,她封的火从来不会灭,可由伊莲娜和柳芭封火的取暖炉往往半夜就熄灭了,第二天一早还得烟熏火燎地重新生火,所以后来炉子封火这事索性全由安娜负责了。照看好了取暖炉,柳芭走到钢琴前,坐到琴凳上,脱下脚上的毛皮靴,换上白色的芭蕾舞鞋,她起身先试试脚上的鞋子是不是舒适,感觉没问题便熟练地做了手臂波浪舞动、跳跃、旋转和足尖碎步几个舞蹈动作,然后她便合上双眼,纹丝不动地立在那儿,两脚完全打开,两脚跟紧贴着成一条直线。此时,柳芭的上身呈现出芭蕾舞第一手位姿势:两手臂自然下垂,肘部与手腕略弯曲放在大腿跨前,两手中指相对,指尖相距一拳距,屏息静气,就像一尊芭蕾女神塑像——她必须静下心来,温习一下她将要表演的芭蕾舞情景。过了一会儿,柳芭睁开眼睛,走到旁边放在桌子上的留声机旁,看了一下放在褐色丝绒贴面唱盘上的唱片,打开留声机的开关,在听到微弱的“咔”一声后,就见唱盘上的唱片轻快地转动起来了。跟着,她把唱机头轻轻地放到旋转的唱片边缘位置,唱片立刻在唱针的摩擦下发出柔和的“丝丝”声响。
柳芭站到她心里设定的舞台边,等待着音乐响起。
少顷,练功房里响起了她熟悉的法国作曲家圣–桑创作的《天鹅》的旋律,大提琴在钢琴的伴奏下,演奏的旋律如泣如诉,形象地表现了一只受伤的白天鹅舞动着双翅竭力飞翔的画面。
就在音乐响起的瞬间,柳芭采用足尖碎步缓缓出现在“舞台”,她平伸开的两手臂轻柔地作着波浪形舞动,模仿一只受伤的白天鹅飞翔的画面。受伤的白天鹅没有气力再飞了,痛苦而又无奈地落到湖面上。可是,她并不甘心就这样告别蓝天,对生的渴望以及对蓝天的向往,激励她一次次尝试着展翅飞翔,甚至凭借坚定的信念奇迹般地又飞了起来。然而,终归伤势过重,没飞多远,她又落在湖面,缓慢地屈身倒下。即便是这样,但对重上蓝天的渴望还是使白天鹅几次扇动翅膀想再次冲上天空,可是没有成功。她知道自己走到了生命的尽头,在最后几次奋力振翅之后,她绝望地垂下了两支翅膀,无力地埋下头,永远闭上了眼睛。
1905年,应彼得堡皇家歌剧院邀请,俄国芭蕾舞大师安娜·巴甫洛娃在彼得堡的一次演出中,首次表演了由著名舞蹈编导米哈伊尔·福金创作的名为《天鹅之死》的独舞,这次演出一下子就轰动了整个彼得堡。安娜·巴甫洛娃首演《天鹅之死》那天,14岁的萨哈罗夫随他的父母亲就在剧院欣赏了这场无以伦比的演出,这个独舞一下子就征服了年少的萨哈罗夫。多年以后,生活在大连的萨哈罗夫夫妇为柳芭请到的芭蕾舞教师娜塔莉娅正是芭蕾舞大师安娜·巴甫洛娃的好朋友,而且《天鹅之死》也是娜塔莉娅喜爱的舞蹈。后来,当柳芭16岁时,娜塔莉娅将独舞《天鹅之死》的技艺传授给了柳芭。柳芭在表演《天鹅之死》时,融入了自己的情感,使她的舞蹈动作细腻感人,曾得到娜塔莉娅的赞赏。
当音乐终止时,柳芭的“表演”也结束了。她站起身,走到高脚木茶几前,关上了留声机。柳芭很喜欢这段芭蕾舞,平时只要英哲有时间,都是让英哲用小提琴或者钢琴给她伴奏的,如果英哲不在就只能放唱片了,就像现在这样。今天晚上说不清为什,柳芭突然就想独自一人跳这段《天鹅之死》,或许就是因为今天晚上她有一种莫名的忧伤感,想凭借这段独舞来疏解一下自己的情绪而已。
萨哈罗夫和伊莲娜几次偷偷开门站到门口想去练功房看看,但最终还是没有前去打扰心爱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