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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母与子(上)
“吁——”随着客运马车的车把式“刀疤脸”一拉缰绳,口中一声吆喝,驾辕马“咴咴”地打着长鼻,马车在金海镇宅邸的大门前停了下来。
“二少爷,您老到家了!”
金英哲打开车门,下了车,走到车把式身边,把车钱递给“刀疤脸”,说了一声:“回见,伙计!”
“谢二少爷。”“刀疤脸”接过车钱,驱车离开了金家宅邸门口。
门卫宋志宇已经听到了大门外的动静,从里面把小便门打开,探出头来,正好看到金英哲走下了马车。
金英哲给了车钱,走进门后冲给他开门鞠躬的宋志宇说了一声“多谢”,随后一溜小跑进了院子。
宋志宇对二少爷的脾气可是一清二楚,自言自语地说:“看二少爷这急慌慌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哪儿着火了呢。”他说着话,自顾笑笑,然后跨出小便门,在门外站了片刻,往四下里张望了一番,没有啥引起他的注意,这才扭回身,走进门,再返身关上了院门。
金英哲穿过甬道来到楼前,三步并作两步跨上平台走进门厅,换了在家里穿的拖鞋后走进前厅。
大厅里阒寂无声,好像没人注意到他回家了。他站了片刻,并没有立刻上楼找孝珠嫂,而是走进了父亲大人的画室。他忽然非常想看看父亲创作完成的那幅取名《家望》的水墨画。还是秀妍昨天告诉他爷爷的《家望》完成了,说是很棒,让他去看看。金海镇画的这幅画,是根据他对故乡的记忆创作的。说起来,他已经很久没有机会回故乡了,或许就是为了能够维持对故乡的记忆,所以他才画出了故乡的山水、林木与屋舍,还有那拄杖行走于小桥之上的老翁。英哲仔细地看着平铺在画案上的这幅画作。画面上方,远处那高耸巍峨的山峰与葱郁的林木,把看画者的视野引向了无限广阔的空间,一股雄奇的山泉从峭壁上的一个洞口喷涌呼啸而下,似乎就可以听到水流穿石的铿锵轰鸣。画面下方,在河边长着枝繁叶茂的大树,不远处一片小树林掩映着一间茅舍。画面左下方是一片平静的河水,一个老翁正拄着手杖伫立于一座木桥之上凝视着不远处那间茅舍,他是在短暂的歇息还是望到了家人呢?英哲曾经看过父亲构思的草图,注意到画面中唯一的人物,他问过父亲:“为什么要画这个人呢?”
当时,金海镇轻轻叹口气说:“他是我的祖父,你的曾祖父。看,他在望着远处的家,所以这幅画取名是《家望》。”
英哲“噢”了一声,又问:“这就是咱们的家乡,我记得是咸镜北道吧?”
“是咸镜北道,在朝鲜半岛的东北部。”金海镇沉思着缓缓说道。
英哲当时就说:“我还从来没有回去过呢。”
“等我退休后,叫上你英浩哥,咱们一起回家乡看看。”金海镇说,“那里还有亲戚呢是该找时间回去看看了。”
“说话当真?”英哲问道,又找补一句说,“我初中一毕业,咱们就叫上英浩哥,一块儿回老家去看看。”
“当真是当真,不过还是等你大学毕业后再回去吧。”金海镇说。
“初中毕业就可以了,干嘛非得要大学毕业呀?”
“大学毕业是人生新起点的标志,否则人生的新起点在什么地方,难道说在初中毕业吗?”金海镇看着二儿子说,“我和你英浩哥都是从早稻田毕业后,开始着手新生活的,所以说大学毕业才人生新起点的标志哩。”
“我可不认为非要上大学,才会有人生新起点。”金英哲当时就心里暗想,只不过,不好当面顶撞父亲,所以没吱声罢了。但是,当金英哲咬着牙努着劲儿,好不容易坚持到高中毕业后,他说什么也不想再念书了。在上大学还是不上大学这个问题上,金英哲反反复复问自己,末了他对自己说:“老天爷呀,我金英哲对学校的忍耐已经到极限了,假若再有谁还逼着我背着书包天天去学校念哪门子书,我发誓,我金英哲就离家出走,去长白山深山老林里去挖人参、打黑瞎子,再不我就去金矿淘金啥的,反正混呗,谁怕谁呀!”金赢哲的这一番诅咒发誓,辛亏没有让金海镇知道,否则,金海镇一定会把这个不肖子孙捆起来送到咸镜北道老家,让老家的人把这不肖子孙看管起来,就在咸镜北道给他说个媳妇,一辈子不许他再回家。呵呵,辛亏没走到这一步,最终在英哲母亲李春子的介入之下,金海镇无可奈何地同意英哲可以不用再去上学,而是专门和萨哈罗夫学习音乐去了。
这时间一晃就过去了,他和柳芭都快18岁了,也到了可以谈婚论嫁的年龄了,于是他金英哲就向父母提出想和柳芭结婚的事了。若按着英哲原本的想法,想结婚就结婚呗,不就是拜个天地入个洞房啥的嘛,那就拜呗入呗,谁怕谁呀?可是,谁能想到这结婚的事咋闹得这么复杂呀!怎么祖父还有遗训,可以阻止他和柳芭结婚,这可真是想不到呀!
金英哲站在父亲那副取名为《家望》的画作前,愣着神,想着心事。忽然听到有人敲门的声音。“请进。”金英哲随口说。
门被从外面打开了,一个女佣人站在门口,看看画室里,然后说:“我觉得老爷的画室里有动静,所以来看看,原来是二少爷。”
“是我。”英哲说,“有事吗?”
“没有。我就是看一下。”女佣人说“那,如果没啥事,我就走了。”
“好。”英哲说。
女佣人冲英哲鞠躬后离开画室,随手带上了门。
见女佣人走了,金英哲再次看看这幅画作,然后离开画案,随意地走到写字台前,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就在无意之间,他发现写字台一个抽屉的钥匙就插在锁孔里,显然是父亲一时疏忽忘记锁抽屉了。英哲下意识拉开抽屉,吸引他视线的是一个放在一些文件上的用红绸子包裹着的小包。他打开绸子见是一把装在皮套里的手枪。他听说过——忘记是听谁说的了——说这枪是梅津美治郎将军送给父亲的礼物。他从枪套里抽出枪,拿在手里比划了一下,然后又放进皮套,再用红绸子包好,放回原处,关好抽屉,起身离开了画室。
他踏上楼梯,刚到二楼过厅就看见坐在沙发上看书的朴孝珠。
“孝珠嫂。”英哲招呼着,走过去。
“回来了?”孝珠放下手里的书说,“我估计时间差不多了,专门在这等小叔子的。”
“秀妍让我回来找孝珠嫂,有什么事吗?”英哲问道,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秀妍她爸叮嘱我一定要找时间和小叔子说说,他是担心小叔子晚上和秀妍爷爷奶奶说你们的事时说错话。”
“是,谢谢英浩哥一直挂记我们的事。”
“你英浩哥再三让我告诉小叔子,要耐心和秀妍爷爷奶奶谈,专说一件事——出国,其他事一概免谈。”孝珠看着英哲说,“就是说,小叔子打算和柳芭结婚之类的话题千万别提,只当是跟你金英哲压根儿没丁点关系,知道吗?”
“是。”英哲点点头,“我和柳芭也商量好了,就是只说我自己出国留学的事,其他都不提。”
“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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