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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阳转头望去,乃是一匹老马上坐着的老头儿,握一根旱烟管,闲散地背着把破剑,目光却炯然有威,鞍后挂着一溜人头,其中有他熟悉的秃发垂环之形——女真人。
身后蓦地传来一声炸雷般的大吼:“君不见夸父逐日窥虞渊,跳踉北海超昆仑!”
两个俱骑黄马的黄脸大汉同时出现,与老头打声招呼,生得极像的俩大汉中的另一个哈哈一笑,发出刺耳的尖啸:“君不见山高海深人不测,古往今来转青碧!”
这两声豪气冲天,直吞山河。
“君不见少壮从军去,白首流离不得还!”紧接着,两匹火红骏马赶上,一个英俊的年青武士朗声清啸,偕一美貌的少妇跟三人会合。
那少妇脆声唱和:“君不见相如绿绮琴,一抚一拍凤凰音!”
这两声先抑后扬,于悲欢离合中见两情相悦、儿女情长。
又一匹老马出现,马上坐着位满头白发、满脸皱纹的慈祥老太,手握一柄沾满血迹的长剑,以中气充沛的沙声道:“君不见少年头上如云发,少壮如云老如雪!”
这一声看破红尘,有如当头棒喝。
一骑电般地驰回,黑马上端坐一气宇轩昂的中年文士,冉冉一唱,听声音便是第一个起调之人:“君不见人生百年如流电,心中坎壈君不见——”
这一声却百结缠绕,恋恋人生,最后的“见”字拖得犹长,滔滔不绝地传来,声到人亦到。
官道上群豪哄然喝彩,分出一条道来,让这七位击节呼应的奇人汇合。
烈阳听着这八句道尽世间千情、人生百态的歌赋,一时竟有些痴了,呆呆地看着这意气风发的七人在群豪的簇拥下拍马向前,真乃大侠也。
两旁的义士纷纷抱拳敬礼,一面对着七人各自鞍后的人头指手画脚,显然在比较谁杀的金人多。
江湖经验跟烈阳一样浅薄的三相公,迫不及待地向边上的人打听,几个义士七嘴八舌地讲述,坐在后面的他早已听得明白。
这七人原来大大有名,乃是近年江南武林风头颇健的“君不见七侠”。
那年轻的小两口是排行第六、第七的“君不见龙凤”,黄脸兄弟是排行第四、第五的“君不见伯仲”,老年夫妇是排行第二、第三的“君不见翁婆”,中年文士便是七侠之首“君不见君”。
自金军过江以来,七侠挺身而出,也不知杀了多少金人,事迹广为传诵。
烈阳也听到了一些最新战况:金兀术军沿南岸分水陆两路西上,且战且走,伺机渡江;韩世忠军沿北岸以水师齐头并进,偏不让金人过江。
倒便宜了缀着金军尾巴的群豪,一路跟来,杀了不少滞后的金兵。
三相公听得眉飞色舞,恨不得插翅飞上前去,也斩下几个金人的头颅挂在鞍后。
那“君不见七侠”俨然大伙儿的领袖,群豪皆以其马首是瞻,浩浩随行。
三相公亦紧紧跟着,不一会赶到了前列。
只见官道远处尘土飞扬,一面面黑白三角旗随风飘飘,灰衣黑甲的士卒隐约可见,正是烈阳熟悉的金军步骑,正以跟水军船队同样的速度前进。
沿途不时有疲力掉队的金军步兵,看到靠近的义军队伍,吓得鼠奔鸟窜,群豪分组出击,从丘岗上、河岸边追杀过去。
烈阳看着这一幕跟他想象不一样的情景:几曾不可一世的金兵,竟全无抵抗能力,像落入包围圈的猎物般被围住斩杀。
他惊异地听到大多数跪地求饶的金兵嘴中吐出字正腔圆的北方汉语,竟是正宗的汉人,群豪却不饶,大骂“汉奸走狗”,便一一斩落其首。
烈阳下意识地缩起了手,不让人看到绑绳,否则有人问将起来,臭丫头口无遮拦,仍说他是奸细,只怕也人头不保。
他震惊中夹带不解,金兀术的部下哪来这么多的汉卒?挞懒大军可是以女真兵为主,汉卒极少。
他所不知的是,挞懒所部与金兀术所部虽同为大金南侵主力,但挞懒一向用兵谨慎,以“有谋而怯战”著称,其部队伤亡极小,所以女真人比例是大金各部中最高的。
而金兀术骁勇善战,以“乏谋而粗勇”出名,自灭北宋起,兀术部便是金军的前锋,所遇皆为硬仗,兵员耗损极大,而女真族人毕竟有限,所以不得不大量补充他族士兵。
像原来辽国境内的汉人,因被契丹族统治已久,对推翻辽国的金国并不如中原以南的汉人那般有敌意,便成为金兀术部的最大兵源地。
烈阳看着一个个血淋林的首级,大都睁着双眼,显然对死于同胞的手中难以瞑目,心中好生不忍,省思起自己的灵魂深处……
生命是宝贵的,更是平等的,每个人都有生存的权利。
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中人!自古以来,一将功成万骨枯,如画的江山,竟是用可倾长江的鲜血画出来的。
号称万物之灵的人,难道就无法改变这人类好战习性所创造的非自然规律么?孙子说的好,用兵之法,全卒为上;百战百胜,非善之善也;善之善者,不战而屈人之兵。
自己既然来自后世,为什么不能用远远领先于这时代的思想观念,为天下的黎民百姓做一点有意义的事……
这一刻,烈阳的心灵一阵战栗,发生了自己都意识不到的变化,仿佛在后世中,看到一些感人的事迹或场面时,所受到一瞬间的心灵涤荡,从而产生了自惭形秽的感悟。
倏的,胯下的白马打个响鼻,步伐微乱。
他和小飞早已心有灵犀,见它似乎嗅到了某种危险,忙转头四望,周围奔流的江水、摇曳的芦苇、巍然的丘岗、安详的草木,毫无异状。
三相公浑然不觉,一抖缰绳,催促坐骑快走。
烈阳知道此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低声恳求:“女侠,好像有埋伏哩,可否先给小可松绑?”
三相公露出嘲讽的目光:“哼!危言耸听,又耍什么花样?想逃,没门!”
她的话音刚落,便听到一声号角,冷不防扑蹋、扑蹋几声闷响,前路的一大半人骑跌入官道上隐蔽的陷马坑,连七侠中也有数人坠进去。
便见左侧丘岗的葱密草木中,突然冒出许多金兵的头盔,飕飕声起,漫天落下箭雨,立时惨呼不绝,群豪中不少人已中箭落马。
人不可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里,白马小飞也不会再次掉进同样的陷阱里。
在它前方的地面猛然塌下,好个小飞,一声嘶鸣,后蹄发力,前蹄高扬,硬生生直立起来,在半空中转个身,刚好落在大坑边。
三相公反应甚快,“苍啷”拔剑舞出一个箭花,格去射来的几支箭,脑海里闪过一个天大的疑问:“他怎知有埋伏的……”
她已不及细想,只见从正面的官道上冲来大队上下皆披重甲的金军骑兵,个个手持巨型标枪,几骑连成一排,狂扑而来,一半搠向落入陷马坑内的义士,一半横扫过来。
烈阳大惊失色,这不是与燕洵的圣骑队同样装备的重骑兵么?大势去矣。
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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