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三 回 老臣受骗骤临祸事 宅揆召见面授机宜(第4/5页)张居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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抠一点,那里抠一点,再给织户凑二十两。即便这样,也没有哪一家织户愿意干。”

    “那你们是如何摊派的?”

    “每年织造局的计划下来,府衙就派人去把织户按里甲召聚起来,分片抓阄儿,抓着谁就该谁。”

    “这样长久下去也不是办法。”

    “下官知道这不是办法,但别无良策,方才说的是第一难。第二难是绣女,一匹缎子按式样裁制成衣,然后再将金百花图案刺绣上去……”

    “行了,这些你就不用说了。”张居正打断莫文隆的话,“据此倒推也约略知道,每道工序都把关极严,织造局所付工钱又很少,是不是?”

    “是。”

    “你当了六年杭州知府,对织造局的内情也摸得很熟,今天你对我说实话,制一件龙袍,到底要花多少两银子?”

    “从织造局的账面上付出来,不到两千两银子,咱府衙还得往里贴两千两。”

    “总共才四千两?”

    “是,”莫文隆肯定地回答,“这已是满打满算了。”

    张居正好一阵默然。然后长吁一口气,叹道:“隆庆皇帝生前比较节俭,给他制作的龙衣,价码儿最低,却也是二万两银子一套。”

    “是啊,”莫文隆瞧着张居正沉重的脸色,谨慎答道,“下官上任杭州知府,正好给隆庆皇帝做了四年龙袍。他大行前一年,做一件便宜的,造价是八千两银子。”

    “实际值多少?”

    “这件龙袍只用了三千两银子。”

    “造价二万两银子的龙袍呢?”

    “下官方才已说过了,四千两银子。”

    “四千两银子,从织造局的账上付出来!实际上只有二千两。只有二万两银子的十分之一,剩下的银子都哪里去了?”

    张居正已是十分的震怒,一拍案台问道。其实他并不是问莫文隆,而是一腔愤懑脱口而出。莫文隆不知端的,却以为问的是他,顿时吓得冷汗一冒,捅了身子答道:htwib?t

    “回首辅大人,杭州织造局直受内府管辖,该局的账目,下官无权过问。”

    “我并不是问你,”张居正见莫文隆误解,又解释说,“我是在想,一件龙袍的造价与请银的价格之间,悬殊如此之大,怎么就没人管。”

    “这个没法儿管。”莫文隆小声嘟哝。

    “为何?”

    “自开国圣君洪武皇帝到如今,造龙袍的价格都高悬不下。这已成了定规,没有人去怀疑它是否合理。”

    “这中间巨大的差价,难道都让钦差督造们贪墨了?”

    “首辅大人没到过杭州,不知道督造的太监们日常生活是如何的奢侈.”莫文隆愤愤说道,“这些人经常大宴宾客,炮龙烹风只当常事.西湖上最豪华的游船,就是他们织造局的。”

    此前,张居正就一直怀疑织造局用银有虚报成分,但没想到漏洞会这么大→家税赋有限,每年人不敷出,户部恨不能一个子儿掰成几半儿花,可是,这些太监们却如此挥霍无度。太仓纵然是金山银山,这金山银山纵然堆得比景山还高,也不够这些败家子们冒额鲸吞。想到这里,张居正脱口喊道:9li.t

    “莫文隆。”

    莫文隆赶紧起身应道:“下官在。”

    张居正示意他坐下,又问:“仆听说,你与致仕的应天巡抚张佳胤是同乡?”

    “是。”

    “张佳胤是有名的干练之臣,隆庆五年,由于仆的举荐,他由兵部职方郎中晋升为应天府尹。到任一年时间,就政声鹊起。深得地方爱戴。隆庆六年四月,因处理安庆兵变触怒了高拱而被免职。仆主持内阁后,意欲给他复职,却不凑巧他家慈升仙,须得夺情三年。上个月他还有信致仆,言在家治《易》,颇有心得。”

    听得首辅如此称赞张佳胤,作为同乡,莫文隆亦觉脸上有光,答道:

    “张佳胤是家乡有名的才子,深得士人注仰。”

    “他不单是才子,更是难得的循吏。”

    “循吏?”莫文隆一愣。

    “对,循吏!”张居正答得斩钉截铁,“莫文隆,你应该以他为楷模,勇于任事。”

    “是,下官谨记首柑诲。”莫文隆刚说罢这一句应景儿的话,忽然又明白到首辅话中有话。犹豫了一下,又答道,“下官待罪官场这么多年,一不贪,又不怕吃苦,惟独缺的,就是一个‘勇’字。”

    “而仆现在向你要的,恰恰就是这个‘勇’字,”张居正说张佳胤,目的就是启迪莫文隆要做一个诤臣,“杭州织造局的内情,你既摸得清楚,就应该上书直谏,以张皇上耳目。”

    “谏什么?”莫文隆仓促中问了句糊涂话。

    “织造局制作龙袍的工价银。”

    “这……”

    “有难处吗?”

    张居正扫过来的目光,火一样灼人。莫文隆浑身不自在,畏葸答道:

    “下官说过,龙袍工价银自洪武皇帝开始,就是这么定价的,都二百年了,经历了九个皇帝,未曾更易,这已成了祖宗规矩。”

    莫文隆的这段话中藏了心机,盖因张居正出任首辅之初,第一次觐见皇上陈述自己的治国方略时,曾说过“一切务遵祖制,不必更易”.这席话登在邸报上,已是布闻天下。对当时纷乱妄测的朝局,的确起到了稳定作用。这一年半时间,张居正的治国大略,与这句话也基本相符。因此,莫文隆特别提出“祖宗规矩”四个字,意在提醒张居正,这件事不可乱碰。张居正心思通透,哪能听不懂莫文隆的话外之音?他觉得不仅是莫文隆,就是整个官场,都存在着不知如何审时度势掌握通变之法的问题,因此便借机阐述自己的观点:

    “祖宗规矩并不是铁板一块,其中有好有坏。好的规矩,一个字都不能更改,坏的规矩,不合时宜的规矩,就得全都改掉。譬如织造局用银这种瞒天报价的做法,不仅仅是坏,简直是恶劣透顶,焉能不改?”

    听这掷地有声的口气,莫文隆知道首辅已经下定了决心,加之他平素对织造局钦差的飞扬跋扈早就心生痛恨,因此爽快答道:

    “首辅欲开万历新政,下官无任欢忻。矫枉黜侈竭诚事启本是臣节。下官明日动身返回杭州,一回到府衙,就立即写折上奏。”

    “你回杭州要多少天?”

    “水路半月,陆路十天。”

    “太晚了,”张居正脸色露出急切的神气,“我看事不宜迟,你这就回到客栈,写好了折子送到通政司,然后再动身回杭州。”

    莫文隆不明白首辅为何要得这么急,却也不敢问。正说告辞,只见姚旷神色慌张跑了进来,对张居正说道:

    “首辅大人,工部尚书朱衡被人抬进了内阁。”

    张居正这一惊非同不可,急忙问道:“什么,抬进来的?发生了什么事?”

    “听说他在左掖门前被冻坏了。”

    姚旷接着就把五更天里左掖门前发生的事大致讲了一遍,张居正听罢,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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