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回 失龙袍万岁爷震怒 弹锦瑟老公公神伤(第2/3页)张居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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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咱去,是让咱回来把全府仆役都召聚起来通个气儿,这些日子不要在外头惹是生非。”

    徐爵听到这里,心里头便打鼓。他知道冯保的行事风格,若非遇上大麻烦,断不会让张大受回来约束家仆。想了想,便又气愤地说:

    “按照规矩,这个张鲸得知失窃事件之后,应首先向咱老爷禀报。该不该奏明皇上,由咱老爷决定。他张鲸凭什么越权上奏?不知他调唆了什么,惹得皇上如此震怒。”

    “这都是未解之谜,咱老爷心里有数。”张大受说着,像是才发现潘一鹤一样,指着他问道,“你就是潘晟大宗伯的管家?”

    “是的。”潘一鹤赶紧满脸堆下笑来,朝张大受一拱手说,“我叫潘一鹤。”

    张大受两只眼迷瞪瞪地盯着他,提醒道:“潘老弟,方才咱和徐爵哥儿俩的谈话,你知道就行了,万不可外传。”

    “张大哥放心,小弟不会乱说一句。”

    “不乱说就好,”张大受说着就起身,对徐爵说道,“你陪潘老弟宽坐,咱去召集仆役会商。”

    看着张大受匆匆而去的背影,徐爵呆着脸怔忡有时,方讷讷言道:

    “咱老爷是万岁爷的大伴,万岁爷从没有对他发过脾气,难道这一回……”

    徐爵看了潘一鹤一眼,把剩下的半句话吞了回去,潘一鹤知窍,故意引开话题,问道:

    “徐管家,冯老公公忙着处理急事,咱们是不是改个日子再来?”

    “老爷既然吩咐让咱们等,咱们就等。”

    徐爵一句话未了,便听得大门口有落轿的声音,他忙起身伸头去看,只见冯保背着手,正缓缓地朝客堂走来。

    今儿宫里头的暴风骤雨,冯保是始而吃惊,继而恐惧,接着是愤怒,最终复归平静。他吃惊有两点缘由,一是锁钥甚严看守紧密的甲字库,为何还能失窃?除了监守自盗外,恁作何解释都不可信。偏甲字库的一帮当事太监一个个都不承认有盗窃行为,拷问了大半日竟没有头绪;第二点令冯保吃惊的是,就这么一件寻常失窃案,皇上居然气得像个红脸关公,当他闻讯赶到西暖阁时,皇上竞朝他吼了起来:“大伴,宫里头出了这样大的盗贼,你平日怎么管的?”一句话噎得他半天透不过气来。皇上敢对他发火,这还是第一次,他因此感到恐惧。回到司礼监值房后,他静下心来一琢磨,觉得皇上发火绝非偶然。自从张居正病倒以后,皇上的心情就时好时坏,近些时更传出他和王皇后感情不睦的消息。王皇后住在坤宁宫中,皇上多少日子都不去一回。王皇后行为端庄,见不得任何一点轻佻的举动,朱翊钧有时想变着法儿和她亲热亲热,她推推搡搡就是不依。长久下去,朱翊钧就失去了对她的兴趣。这次甲字库失窃之所以引起皇上的震怒,据冯保推测,皇上倒不是特别在乎那一件价值十八万两银子的新婚礼服,而是因此想起了当年与王皇后新婚燕尔两情相悦的蜜月。往事不可追,当下正无奈,这也许就是皇上大为光火的真正理由。揣摩到皇上借题发挥的心理,冯保心下稍安。但他立刻又想到绕过他直接把这件事捅到皇上那里去的张鲸,刚松弛下来的一颗心又揪得紧紧的。他当即找来张鲸询问究竟,张鲸回答说是因为这事儿发生在他守值期间,若等冯保这个“当家的”来到后再奏报皇上,恐冯保嗔怪他推卸责任,故先行上奏,是祸是咎由他来承担。这回答无破绽可挑,但冯保因此对张鲸产生了疑心。这事儿要是张鲸先向他请示,他根本就不会上奏皇上,而是先让内官监自己寻找,万一找不着,再找个替罪羊送到东厂拘禁,到那时再向皇上禀报也不迟。尽管张鲸在他面前表现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他凭直觉感到张鲸此举是别有所图。但他只把强烈的不满与愤怒深藏于心,表面上仍对张鲸信任如初,委托他全权处理此事。张鲸受命之后,也想借机表现自己的才能,但他除了拷问别无他法,折腾了一天,仍一无所获。一直守候在值房里等候结果的冯保,这时只得吩咐张鲸,先将一应涉案人员带往东厂羁押,明日再接着审理,他自己也就乘轿回到府邸。

    却说冯保慢悠悠走进客堂,看到徐爵与另外一个人已毕恭毕敬站在那里,猜想那个人就是潘晟派来的管家了,也不等徐爵介绍,就问潘一鹤:

    “你从浙江来?”

    “是。”

    潘一鹤一看冯保不言而威的样子,不免有些张皇失措。徐爵上前扶冯保坐下,小心地问:

    “老爷,你还没用晚膳。要不,你先去膳堂吃点儿。”

    “不用了。”冯保摆摆手说,“你让厨子把奶子热一热,咱先啜一壶。”

    冯保指的是奶子府每日送来的人奶,徐爵当即吩咐下去。一会儿,便有一位丫环送了一壶温过的奶水上来,冯保一边啜饮,一边问道:

    “你叫什么?”

    “潘一鹤。”

    “你家老爷致仕后,在家干些什么?”

    “吟诗作赋,还新增了一个嗜好,钓鱼。”

    “钓鱼?”冯保一笑,“潘大宗伯还有这等雅兴。”

    “我家老爷说,钓鱼至少可以培养人三大工夫,第一是风雨不惊;第二是宠辱皆忘;第三是去留随意。”

    冯扁道:这三样倒还贴切。遂放下啜空的奶壶,不无嘲讽地言道:

    “你家主人这哪里是钓鱼,分明是钓龙啊!,

    潘一鹤不知冯保说话的意思,因此不敢接腔。徐爵这时插进来言道:

    “老爷,潘大人虽然致仕在家,但心里头一直惦念着您。他听说您老人家在沧州预制寿藏,特派潘一鹤赶来北京,为您送来一点心意钱。”

    “啊,咱预制寿藏的事儿,潘大人知道了?”冯保脸上浮出一点笑意。

    “是京里的友人写信告诉我家老爷的。”潘一鹤说着又加油添醋巴结道,“听说老公公选中的那块吉壤已经显灵,动工破土那天,一只野鸡在吉地上的草丛中飞起,一锹下去,又挖出一条地龙,盘在那里,怎么着也不肯走,还是老公公亲自焚香祷告,那地龙才蜿蜒而去。如此龙凤呈祥,人人都恭贺老公公上符天意点了正穴。咱家老爷听说后,十分为老公公高兴,就让小的进京,当面向老公公表示贺忱。”

    潘一鹤说到这里,将一张早已准备好的银票从袖笼里扯出来,双手递给冯保。

    冯保一看,银票的数目是三万两,心中甚喜。但表面上他却沉下脸来,斥道:

    “潘大人与咱是老朋友,怎么也不能免俗?”

    “咱家老爷说,老公公平常清廉,手上并没有几个闲钱。这次预制寿藏是人一生中的大事,怎么着也不能敷衍。认起真来又得花一大笔钱,作为老公公的至交,咱家老爷说什么也要帮衬帮衬。”

    潘一鹤嘴巴顺溜,故意把事情扯到“情”字头上。冯保听了心下舒坦,便道:

    “难得你家老爷有这一番心意,这么一说,老夫也不好再推辞了。”

    “多谢老公公赏给我家老爷面子。”潘一鹤趁热打铁接着说道,“老爷还让小人带了几样东西,也是要送给老公公的。”

    “又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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