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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奶娘忙道:“大半夜的,不好请大夫,不如等到天亮了再去马行街寻人。”
孙宁把手一甩,斥道:“胡闹!我儿哭成这样,哪有什么闲工夫等天亮,若是当真有了事,哪里再寻一个儿子来赔我!”
搭话的奶娘连外裳都来不及批,被狗撵着一般往外跑去。
一时间孙府的后院里头鸡飞狗跳。
孙郎只要他老娘抱,一旦离了陈慧娘的胳膊,便要哇哇大哭,一刻都不带停,等到终于请得大夫过来看病问诊,对只头先受了热,有些低烧,因那孩子实在太,不好开药,便叮嘱了一番,叫众人好好照料。
孙宁担心儿子,特令人在一旁腾了个屋子出来,请那老大夫就歇在此处,要等孙郎好了才给走。
被这样闹了一个晚上,等到陈慧娘腾出手来,外头太阳早已升到了中天。
她才坐着歇了没有一会,房中的大丫头便领着两个人进了门,同她回道:“娘子,您上回给少爷定的料子送来了,不若先放进厢房里头?”
陈慧娘循声看了过去。
两个厮抬着足有半丈长,近三尺宽的大箱子进了门。
那木箱子一般也涂着黑漆,制式则与前夜那木匣子几乎一样。
陈慧娘躲了这样久,终于避无可避。
木箱很快被搬进了内厢,陈慧娘把丫头打发去了外间,独自一人坐在房中。
她打开了箱盖。
十余匹蜀锦叠在一起,整整齐齐,无论花色、锦纹都是百里挑一。
陈慧娘站着发了一会怔,脑子当中乱糟糟的,幸而还记得起门没有锁好,便垫着脚走回了门口,悄悄把门拴上。
只隔着一扇薄薄的木板,两个丫头的声音若隐若现地传了进来。
“少爷好了罢?”
“应当无事了,也不哭也不闹,正睡得香。”
“早间绿玉是不是来过?眼下少爷好了,怕不是要去同她一声,省得夫人担心?”
“一会问一问慧娘子罢。”
两人了两句,又聊起闲话来。
“都听得外头兄弟争产,从前我年纪,总以为人争一贯钱,鸟抢一口粮,只要有好处在,必定是会闹的。现在长得大了,见惯了府里头行事,才晓得什么是长长久久的门第。你看咱们家官人与夫人,何等肚量,莫这是亲兄弟,便不是亲兄弟,但凡能搭一把手,没有不肯的。看了外头那等市井民,再比对咱们府上,果然诗书传家才能百代。”
……
陈慧娘听她们又了几句,复才回到木箱边上。
这一回,她没有敢把箱子的下半层部打开,只露出了一点空隙。
一股熟悉的腥臭味涌了出来。
透过两指宽的缝隙,顺着隐约的光线,一条没了手掌的胳膊,正斜斜地躺在里头。
夕阳西下,一名老妇拢着个大篮子,快步走出了南熏门。她捡着一旁的岔路进去,行到巷子深处,敲响了一处不起眼的房舍的门。
出来应门的汉子开始还漫不经心,见得对手中篮子里半露出的酒菜,脸上立时就好看了些,笑道:“胡老娘回来了?”
胡老娘也跟着笑道:“这样冷的天,你二人屋中也不好时时烧炭,实在辛苦,老婆子我托大,打了两斤酒回来,晚上起锅子给你们热了吃!”
她口中着,果然提着篮子就进了一旁的厢房。
这院子极,只有一进,统共不过两间房,胡老娘同女儿占了大的,住在里头,两个汉子也挤了一间,住在外头。
等到将盘盏摆好,又把酒给热了,她这才招呼院子里的两个汉子进来吃席,自家则是提着剩下的酒菜去了里头的厢房。
厢房里烧了石炭,虽烟灰缭绕的,倒是比外头暖和许多。
“大娘!”
屋中坐着个十来岁的娘子,她见得胡老娘进来,连忙迎上去接了篮子。
胡老娘把手在衣摆上头擦了两下,扯着那娘子的袖子去桌边并排着坐了,声道:“我白日给你打听过了,宋门外头的屯溪巷子里果真住一户南边来的,两个老的带着个傻子,我想看一眼再走,谁知等了半日,也没甚动静,左右一问,才晓得前两天他老家来了人,接回颍州去了。”
她把打听来的事情了一遍,却见对面娘子的面色发难看,忍不住问道:“这是怎的了?难不成那一户是你什么人不成?”
那娘子摇了摇头,右手下意识地抚上了自己的肚子,半晌才声道:“大娘,你我肚子里这个,将来留不留得下来?”
胡老娘怜悯地看了她一眼,道:“傻子,这是个孽种,便是生得下来,他爹也不愿意要,十有**,将来你还要养他,你生得这样的相貌,今后脱了身,自去寻个好人过正经日子,何苦要来沾这个。”
那女子明显并不很相信胡老娘的话,抬起头来道:“大娘,你同我实话,等过了今次,我当真能脱得身去?”
她只穿一身素色布衣,坐在这满是炭烟的寒舍之中,可一双眼睛仿佛含着春水,面如娇花,明媚娇艳,谁人来看,都要生出可怜之心。
若是杨义府在此处,怕是一眼就能认出来,这是同他好了半载的胡月娘。
胡老娘给胡月娘做了一年多的娘,同这姐儿也生出了几分感情,听得她问,不好不答,不好真答,却是更不好假答,只得含糊道:“若是主家还在,怕是走不了,可他如今不是……”
胡月娘苦笑道:“我原也以为……当年我在楼里头住着,识得一个唤作慧娘子的,带一个哥哥,是时得病,她哥上山帮着挖药,不想竟是摔了头,成了个傻子。”
“她那哥哥一个大块头,脑子却好似只有三两岁,饭也不会自己吃,话也不了几句,又有极凶恶的惊痫病,三天两头发作一回,时时要人带着,日日得吃药,那慧娘子平日做事十分卖力,赚的钱十个有九个都花在哥哥身上依旧还是不够。”
此时惊痫乃是顽疾,并无治愈可能,平常用药,多使茯神、珍珠、辰砂静心安神,又以水牛角、牛黄、麦冬等物清火下毒,便是富人家,也经不起常常这样吃,更何况寻常门户。
胡老娘听到这里,忍不住想起自家那个不成器的儿子,推己及人,感慨道:“有这一个拖油瓶,她爹娘怕是只能指望女儿了……”
胡月娘苦笑道:“哪有什么爹娘,她爹娘早死,从是那哥哥养大的,从前她嫁过一回,那一个倒是好人,可惜只两年就得病去了,没奈何,饭也吃不起,病也没法看,只好投了这一位,在酒楼子里做买卖。”
“我二人原是旧识,她见我年纪,不晓事,常给妈妈训骂,便来教我,是个脾气极爽利的,人又好……后来听员外寻她有事,没两日,再不见踪影,倒是那哥哥还在原处住着。”
她到此处,忽然顿了顿,轻声道:“大娘,你还记得上回从任家胭脂铺子里头回来,我向你打听的事情吗?”
胡老娘先的声音不由得高了上去,惊问道:“任家铺子里头遇得的那一位……那不是……孙参政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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