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3章 随波逐流(第2/3页)秦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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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开始,李斯,只望你能给秦,带去些许改变罢……”

    只可惜当时李斯没当回事,他也不想改变秦国的任何西,只想改变自己的人生和地位。一切力,都放在被吕不韦器重,和获得秦王政信赖上。

    他没想到,夫子竟一语成谶。

    入秦十余年后,当李斯已位居廷尉,得到秦王器重,实现了人生抱负时,某一天,秦王政却在释卷之后,忽然嗟叹道:

    “孤愤、五蠹之书,真奇也,寡人读之,不觉蜡炬之渐尽,夜之将明,嗟乎,寡人得见此人与之游,死不恨矣!”

    李斯自然知道,这是他那立志“著书立,观往者得失之变”的师弟大作!

    不知是出于何种心态,或是庞涓主动推荐孙膑时的嫉恨,或是知道自己终究无法阻止秦王得到他想要的,李斯忽然开始大赞韩非,力主将此韩非召来秦国。

    特洛伊和希腊诸邦为了一个美人海伦而打仗,而秦王政却为了一个男人,一个在字里行间打动过他的国士,不惜发动一场战争,逼迫韩国交出韩非!

    当韩非入秦后,或是其口吃难言难交流让秦王失望,亦或是得到的西不再有诱惑力,秦王始终未信用韩非。

    但秦王仍时常阅读孤愤、五蠹、内外储、林、难十余万言,又虚席与韩非讨论,如何做才能成为他书中描述的那种权势独一无二的君主……

    而事后往往感慨道:“今日知,荀子果授帝王之也。”

    言下之意,李斯并非是真正的帝王,韩非的才是……

    嫉恨在李斯心中酝酿。

    “明明是我先来的……”李斯感到了巨大的危机感,他明白,自己和韩非的问是重合的,只能有一人能出人头地,留在秦王身边!

    好在,李斯太了解这个师弟了,故意举荐韩非入秦,便是因为知道韩非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他太爱他的祖国!”

    机会很快来了,当秦王使群臣议论,该先灭哪国时,李斯与姚贾力主先亡韩,而韩非却站了出来,极力劝秦王存韩。

    “韩事秦三十余年,出则为扞蔽,入则为席荐。秦特出锐师取地而韩随之,怨悬于天下,功归于强秦。”

    韩非很聪明,肯定明白秦王之欲,但他仍无法放下自己身为韩人,韩公子的身份,拘泥于保祖国。

    从那时起,李斯便知道,是自己赢了!

    赢在格局,赢在立场!

    最终果然如此,秦王开始怀疑韩非终为韩不为秦,更记起郑国为间之事,将韩非下狱,又在李斯、姚贾二人一个红脸一个黑脸的表演下,最终决定处死韩非!

    不只是不欲韩非为他人所用,也因为秦王政直觉已吃透了韩非的帝王,不再需要他,不再需要将权力斗争剖析得这么直白的人……

    当李斯奉旨去云阳狱中赐死韩非时,他不免得意地讽刺韩非。

    “师弟,可知你为何而败?”

    “你败于言行不一,一面想让秦王成为不受任何人牵制的、独一无二的、为所欲为的千古明君,却又不献出自己的忠心,一味袒护韩国,阻挠统一大业!”

    “你现在,可后悔了?”

    韩非却很冷静,一字一顿地道:“我立著书,是为万世帝王,但我人,却有自己的母邦,须臾,不敢忘也!”

    “凡之难:在知所之心,可以吾当之。”

    “我知秦王必不纳存韩之策,但我不悔,至少我试过。”

    言罢,将毒药一饮而尽!

    李斯顿感索然无味,只能让韩非死难瞑目:

    “韩。”

    “汝欲存之。”

    “我必灭之!”

    韩非闭着眼,嘴角流出血,却一言不发。

    那个场景,成了李斯持续很久的噩梦,同门手足相残,终究是有愧的,他只能宽慰自己,谁都不能心软,赢得一才有最终的发言权!

    “等着罢,我会辅佐大王成为功盖三皇,德超五帝的圣君,让秦能万世,我也成为永世赞誉的宰辅!”

    ……

    往事到此为止,梦醒了,李斯睁开浑浊的眼睛,伴随着摇晃的车舆,他已经出了武关,抵达南阳。

    李斯病了,毕竟是年近八旬的人,机关算尽耗费了他大量力,当放下权力,放下尊严后,却好像整个人垮了一样。

    又闭上眼,半梦半醒间,李斯再度见到了夫子,他依然那么瘦削,坐在兰陵坛的大桑树下,闭目弹奏着赵地的曲风,唱着成相之歌。

    李斯走了过去,跪坐在前,听了一曲后,打断道:

    “弟子才,成就更胜韩非,但夫子为何更喜爱韩非?”

    “是因为他出身尊贵显赫,而我贫贱么?”

    “是因为他讷于言而敏于行?写的章有骨相,而我只有皮相?”

    “不。”

    荀子停下了琴,有些悲哀地看着李斯,这位弟子现在白发苍苍,眼中满是迷茫,不复告别入秦时的雄心壮志。

    “韩非是一块石头,坚硬,沉重,默然。”

    “他认准的事,不会回头,入水时,会掀起惊天大浪,叫人难以忘怀。”

    “而你,李斯,好似一叶扁舟,行在海上,追波逐浪……”

    他没有确定的向,哪边风大,就顺着哪边走,一切原则,都被抛之脑后。

    “但石头激起的风浪,转瞬即逝。”

    李斯强辩道:“只有逐浪而行,才能静水流深!”

    “真的?”荀子笑着反问,目光看向李斯身后。

    李斯一愣,回过头时,发现梦中那片大海不知何时,已干涸消退,船只也随之搁浅,风吹雨打后枯朽了。

    而在残木旁边的礁石,却始终屹立!

    是啊,李斯想起来了,二人的斗争,并未随着韩非之死结束。

    秦始皇帝一直在恪守韩非的帝王之术,时不时就翻出韩非子来看,甚至让扶苏、胡亥也读一读。

    为了钻研始皇帝所好,李斯也不得不将韩非子钻研透,吃起了人血馒头……

    这让李斯有种感觉,看上去,他是赢了韩非,逼死了他,也实现了助始皇帝一统天下的夙愿,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但韩非的幽魂,却一直在咸阳宫梁柱上萦绕不去,甚至堂而皇之的坐在统治思想的陛阶上。

    韩非死了,但韩非子,却成了李斯永远无法击败的敌人,成了他一生中难以过的大坎,一块横亘在路上的礁石。

    韩非激起的浪花虽只是一时,但李斯作为弄潮儿,也只是一时,当海水散尽,船也随着水退出了历史的舞台,但礁石,却静静地躺着,重见天日!

    更可悲的是,李斯终究不能像韩非一样,坚持己见,而是做了三姓家奴。

    他也被时代所弃。

    “是我……输了?”

    忽然间,一切都觉得无所谓了,那些机关算尽,那些随波而行,那些妥协、退让、隐忍、背叛。

    李斯只感到所有人都看着自己,那是夫子的厚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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