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8、南方(7)(第1/2页)最是光阴留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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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傻子光春说,我们家什么也没有,我奶奶喜欢藏东西,家里找不到铜了,我奶奶把她箱子那把铜锁藏起来了,货郎说那样的大铜锁能换十五张,水浒一百零八将,我再有三十多张就收齐啦。

    左林鄙夷地从鼻孔里哼了一声,这么大的人了,还收洋画片。但与此同时左林听见桥洞里开始回荡着马蹄杂沓的声音,那声音来自傻子的脚下,左林的心跳得厉害。

    在幽暗的光线里傻子光春呈现出令人欣喜的马的气象,傻子的黑色塑料凉鞋像两片现代化的马掌,傻子修长的骨节突出的双腿比马还要粗壮,傻子浑圆结实的后背是多么理想的马背,而傻子蓬乱的不加修剪的头发似乎模拟着马鬃的形状。

    左林的呼吸急促起来。他的迷离的眼神透露了一个狂热的心思,傻子光春,多好的一匹马!傻子光春,你就是我的马!

    仅仅是在一瞬间,左林的眼前降落下一块小小的草原,还有一匹马。左林像一个驭手向他的马走过去,他忍不住地摸了摸傻子光春的脖子,那脖子很光滑,而且有点油腻,但左林还是感觉到了他想像中的柔软浓密的白色马鬃。

    傻子光春对左林的举动有点惊讶,他推开左林的手,你为什么摸我脖子?左林凝视着傻子光春,他的手固执地伸过来,在傻子光春的后背抚摩了一下,他的手告诉他,这是在他范围内能找到的最宽厚最安全的马背。

    但傻子光春怕痒痒,他一边躲闪一边咯咯地笑起来了,他说,左林你疯啦?我又不是女的,你为什么要摸我脖子?左林看了看经过桥洞的行人,竖起一根手指示意他别嚷嚷,他对傻子光春说,我们做个游戏,你当马,我当骑兵,你不会吃亏的,如果你做得好,我马送你一把铜锁,如果你天天做我的马,我把我的一百零八将洋画片都送给你!

    桥洞听见了左林的承诺,当时从两个孩子头顶经过的一列货车也听见了左林的承诺,却都是没有记性没有嘴巴的东西,没有一个人可以为此作证。傻子光春不放心,他提出要和左林钩指起誓,左林犹疑了一会儿答应了,他说,平时看你傻,要东西的时候怎么不傻了呢?后来他们就隆重地钩了手指。

    属于铁路部门的贮木场是左林练习骑术的主要场地。从香椿树街到贮木场去要穿过三条肠状小巷、一个化学品仓库,还有一口池塘。别人不去那里。别人不去的地方是左林的乐园。

    左林用他父亲的一双高帮雨靴替代骑兵们的马靴,马鞭相对容易一些,左林一开始用的是一条麻绳,但麻绳看起来太粗笨,不像一条马鞭,更重要的是傻子光春怕疼,总是埋怨麻绳抽起来太疼,左林只好换了一条废电线,废电线当马鞭用,傻子光春不怎么抗议了,但它不能发出那种响亮的清脆的啪啪之声,这是左林的一大遗憾。

    也可以沿着铁路走到贮木场去。贮木场其实就坐落在铁路路坡下面,很大的一片地方,用铁丝网和木棍草草地围着,除了铁路货运部的人偶尔开着卡车来装运木材,此地永远是安静的。

    曾经有个高大的长着鱼泡眼的老人看守过这里的木材,后来看不见那老人了,或许是去世了,或许是回乡下养老去了。贮木场的大门锁了起来,但门的两个部分好像闹不团结,都赌气似的歪着,留下一个空隙,正好可容闯入者侧身通过。左林和傻子光春就是从门缝里钻进去的。

    看门人的小屋空空荡荡的,透过破碎的窗玻璃能够看见一个脸盆架和半片床板立在满地废纸和煤渣中间,无人居住的屋子看去都很脏,似乎隐藏着某个阴谋。

    左林对所有看门人都怀着某种怨恨,包括贮木场的老头。他有个模糊的印象,老头也曾经像别人一样吓唬过他,不知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他也曾模仿过自己走路的模样。

    左林头一次来贮木场的时候就说服傻子光春,一人在小屋里拉了一泡屎,这让左林感到报复的快乐。但是这个唐突的行为也给他们自己带来了不利,两个人后来走过小屋时,都忍着不向窗户里看,一看就看见了那两堆东西,苍蝇绕着它们飞。更不利的是小屋本来可以作为他们的休息室的,现在却搬了石头砸自己的脚,不好进去了。

    秋日的阳光照耀着贮木场的木材和杂草,不远处的铁路时而有列车轻盈地驶过,车的旅客如果向南侧路坡下张望,他们会有幸见到左林最辉煌的那段骑兵生涯。他的马是另一个少年,他的马场虽不正规,却是全封闭的无人干扰的,马和骑手当时明显地处于艰难的训练阶段,而贮木场里的一堆堆陈年的原木和沥青泡过的枕木充当着沉默的观众。

    不准偷懒,你再把腰弯低一点,再低一点。左林说,你这么弓着背,哪像一匹马,你像一头长颈鹿!

    弯不下来了,再弯我就没法跑了。傻子光春说,你还说我偷懒?你不信,不信我们换一下试试?

    慢点,慢点,我要掉下来了。左林说,这哪像个骑兵,像骑驴。

    一会儿要快一会儿要慢,我累死了。傻子光春说,我不跑了,休息,休息休息。

    不准休息,才跑了一圈你就偷懒。左林高高地举起了他的电线马鞭,练习的不顺利使他控制不了自己的火气,啪的一声,他听见傻子光春尖叫了一声。傻子光春惊恐地回过头,小罗圈,你真用鞭子抽我?你抽那么狠?傻子光春起初仍然以马的姿势驮着左林,突然意识到什么,猛地就把左林从背掀下去了,一只手使劲地往后背摸,却摸不到。傻子突然哭起来,说,出血了,一定出血了!

    左林跃坐在地,他知道傻子怕疼,不该抽鞭子的,可是后悔也来不及了。他站起来查看傻子的后背,一边安慰他说,没事,只起了一道红印,划破了一点点皮。左林怀着歉意在傻子光春的伤处比画了一下,没想到傻子推开了左林,傻子空洞的眼睛里燃烧着觉醒的怒火,这怒火使他吼叫起来,我要抽还你一鞭!

    傻子光春夺下了左林手里的电线,左林起初一边躲闪一边还用语言威胁对方,很快发现那已经不起作用,傻子就是傻子,他冲动起来就只认惟一一件事,抽还你一鞭!抽还你一鞭!左林能够想像傻子的蛮力会使那一鞭变得多么可怕,所以他只好拼命向大门那里跑。这个情景描述起来似乎有点可笑,一匹马挥着马鞭追逐着骑兵,而骑兵落荒而逃。尽管可笑,但这是一个事实,左林后来脸色煞白地从贮木场逃了出来,他的马不依不饶地在后面追赶他!

    傍晚时分绍兴奶奶拉着傻子光春闯进了左林家。他们确实是闯进来的,如果他们事先敲门了,或者绍兴奶奶不是那么沉得住气,先骂几句发个警报什么的,左林是有时间从窗户里逃避这场灾难的。可是左林和父亲两个人吃着饭,只听见门吱嘎一声,绍兴奶奶的声音就像霹雳在身后炸起来了。

    左礼生,你还吃得下饭?又吃米饭又吃馒头,你们不怕噎着?

    左礼生茫然的表情很快转化为阴郁的怒火,他看了看绍兴奶奶祖孙俩,一只大手敏捷地捉住了左林的手。别动,他对儿子说,你跑我打断你的腿!

    绍兴奶奶对**的描述虽然有添油加醋的成分,但总体是事实。事实简洁明了,他让傻子当他的马,他答应给傻子一套水浒一百零八将的洋画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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