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6、少年(8)(第2/2页)最是光阴留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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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几下,门推不开,门锁发出一种金属尖利的震颤声,那讨厌的声音使我有点慌乱。我走到四楼的楼梯口,听见楼下隐隐传来了船民们的吵嚷声,应该往下走了,可是我神使鬼差地站在楼梯口,不舍得这样离开四楼,我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起初我脑子里有个简单的想法,要不要在走廊撒一泡尿,给那些耀武扬威的干部作个纪念?转念一想,我又不是小孩子,不该干这种幼稚的事情了。一抬头,我看见了楼梯口的大黑板,黑板写着干部下工地劳动的紧急通知,那些粉笔字给了我灵感,还是写好,写比较有意义。我从板沿拿了一枝粉笔头,写什么比较有意义呢?越是焦急我的脑子越是一片空白,我急出了一身汗,突然想起当年有人批判我父亲的标语,库文轩是阶级异己分子——那是什么意思?我始终不清楚阶级异己是什么罪名,但我断定那批判是尖锐的,深刻的,富有意义的,于是我匆匆地在四楼的走廊写了那行字,赵春堂是阶级异己分子!

    写标语是一件令人紧张的事,我扔掉粉笔跑到二楼楼梯,站在那里平缓自己的情绪。我有点后怕,楼下门厅早就乱哄哄的了,一男一女两个民兵,正端着步枪守在传达室的窗子里,密切监视着船民的动向,传达室的顾瘸子反而在外面,他挥舞着双手,一瘸一拐的推搡船民,嘴里不停地数落他们,你们船人觉悟就是低,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弄个孩子来添乱,东风八号要大会战了,谁还守在办公室里看报纸?谁顾得接收一个孩子?你们再在这里闹,我不管了,让他们民兵来处理你们。

    我一下去孙喜明就朝我冲过来了,他说,你这孩子,楼里没干部呀,你在楼这么长时间,干什么呢?我没法跟孙喜明解释什么,朝着船民们挥了挥手,干部都在工地,我们赶紧走,把孩子送到工地去。

    捡孩子容易送孩子难,没想到这么难。孙喜明女人抱着慧仙,船民们簇拥着他们走下综合大楼的台阶,看起来每个人的表情都很委屈。队伍又走过了花坛,走过了伟大领袖的塑像,慧仙大声叫起来,那是***,***挥手我前进!孙喜明摸了摸她的脑袋,叹口气说,你这孩子倒是觉悟高,我们都要前进,就是你麻烦呀,你往哪儿前进呢?德盛女人要替换孙喜明女人,准备把小女孩接过来,孙喜明女人不肯,说,我不累,我要抱她,抱一会儿是一会儿了。她这一句话让船民们都感伤起来,大家一边走,一边扭头看着慧仙,女人都去摸慧仙的辫子,摸她的小脚,王六指女人的嘴里又唱起了不负责任的高调,我们去工地,去找干部,去找妈妈啰。

    码头工地人山人海,我有经验,寻人先要寻红旗,我寻到了一面“人民公仆突击队”的旗帜,领着孙喜明他们涌到坑边,往下一看,果然发现了赵春堂高大魁梧的身影。赵春堂戴着安全帽,穿了长筒胶鞋,正领着一群干部挖土。

    孙喜明和几个女人互相交换了眼色,德盛女人立刻弯下腰,朝着坑里先发制人地喊起来,赵书记,总算把你找到了,我们船队捡了个孩子,给你送孩子来了!

    土坑里的干部们有的抬眼朝面看了一眼,有的只顾挖土,没人理睬我们。

    孙喜明怪德盛女人嗓门小,示意女人们放开嗓门,这次德盛女人拉孙喜明女人,还有王六指女人,三个女人此起彼伏地喊起来,赵书记,我们给你送孩子来了。

    办公室干部张四旺首先回应了船民,吵什么吵什么?知道你们船队捡了个孩子,怎么闹得跟天塌似的?治安小组已经向赵书记汇报过了。另一个干部在坑里愤愤地说,我们国家这么多人口,丢个把孩子有什么了不起的?这个节骨眼,他们捡一个孩子来给赵书记添乱,他们向阳船队的人无法无天,为了那孩子,把陈秃子的都打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