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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片龙鳞三
“樊老太送她那仨大孙子去读了, 这事儿你听没有”
“听了啊这不是闹呢嘛读书有啥用”
“就是, 那么大的仨子, 下地干活是多少工分啊, 咋就送校里去了你这樊老太一家都在想啥呢”
“读书能有啥用你看那些个知青，都读过不少书，好些个还是高中生咧还不是连点活都不会干，赚的工分连自个儿都养活不起。”
“糊涂糊涂啊真是人老糊涂”
“我听读一期要一块钱啊, 这三个大子就是三块钱, 樊老太家还是有钱啊”
最近，樊家村村民们最津津乐道的，无疑就是樊老太做主把大儿子樊爱国家的三个孙子送到公社里去了。附近几个村子都没校, 所有的娃要上都得去公社, 但现在这世道，哪有让娃读书的，认自己的名字就差不多得了。
读书无用，这是所有人的想法。
因此哪怕大队长樊敬业挨家挨户地上门做工作, 是让把娃们送到校去读书写字, 村民们也都是拒绝的。这有啥好的啊，来有啥用呢有那工夫下地干活赚工分多吃点饭不好吗谁把娃送去校谁傻子
再了，国家不是会办扫盲班嘛，还不收费哩, 等以后再办的时候把娃送进去认得几个大字就行了，老农民嘛，地里刨活就行, 没必要想那些有的没的。
樊敬业愁的头都秃了。他是大队长，经常去公社去县里开会，也经常会买报纸看，再加上自己也是读过书的，就觉得不管咋样，读书总是没坏处的。可村民们不通，他们就觉得，那些个读书好的都在牛棚里待着呢，让自家娃去读书，能有什么用难不成种地还得你认字才行
没有这种道理嘛
樊老太能把三个大孙子送到校，对樊敬业来真是个好消息，而在樊老太的带动下，九月份报名，樊家村一共有七个娃能去上大队长樊敬业亲自送他们去报名，要不是村子不富裕，他真想把这几个娃的费都给交了
对于婆婆的决定，朱金桂敢怒不敢言，她觉得这纯粹就是扯淡，读书读书能有什么用樊爱党不也是读过书的现在不还是在地里刨活把读书那钱拿来买点白米细面猪肉吃多好啊，送去给校那不浪费吗
可惜就算分家了，樊老太也仍然是樊家一言堂，樊老头拗不过老妻，他也不认得几个字，但当年木匠的时候，师父是个有化的人，娃们要是能读点书，他觉得也挺好。
而且校里也了，农忙的时候会给娃们放假，也就是家里的些活需要大人们自己做了，累就累点呗，还能咋的。
朱金桂气啊晚上掐她男人，樊爱国是个三棍子打不出个屁的，任由媳妇掐也不吭声，反正爹娘啥他听啥。
等到朱金桂想明白事情已经成定局不能更改，而且费是由公婆出的以后也就平静了，不过有些话她得在前头，铁蛋十一了，剩下俩娃狗蛋跟臭蛋也一个九岁一个八岁，确实是能去上，但俩闺女大的才六岁，等到了八岁，她是不许去上的
儿子去上也就算了，认字的话以后也好讨媳妇，不准还能跟老三一样讨个县城媳妇，但女娃读书，家里活就彻底没人干了，朱金桂不同意
她把这事儿跟樊老太了，樊老头抽着旱烟，樊老太看着院子里两个洗衣服的孙女。她从前对孙女也是看轻的，重男轻女，农村谁不这样啊可自打老二家生了个胖囡，她把那胖囡当成宝贝，天天抱着也不嫌累，再看看大房这两个面黄肌瘦的孙女，难免就有些疼。万媛看出了婆婆的动摇，以前是没胖囡，她啥都不好使还容易惹婆婆生气造成家庭矛盾，但现在都有胖囡了，她就见天若无其事地给老太太上眼药，力求将老太太洗脑成就算重男轻女也不重男轻女太严重的。
就像当下，樊老太就觉得大儿媳这话得自己心里头烧得慌，咋就男娃能读书，女娃咋就不能读她想起老二家那个白嫩粉嘟嘟的胖囡，再看看院子里瘦得跟麻杆一样的大妮儿二妮儿，语气顿时很冲“又没叫你交费咱家娃到了年纪都去上你要是不高兴，你也从家里分出去以后我们老两口不要你俩养”
朱金桂想不通婆婆咋就突然生气了，碰巧樊爱国扛了锄头要下地，就被他老娘吼过来，问他给不给俩闺女上。
樊爱国看看媳妇，又看看老娘，可耻的怂了。
一直蹲着抽旱烟的樊老头敲敲烟斗，慢条斯理地“上个咋了，你自己娃你不心疼，还等别人给你疼人家老二家的了，就是砸锅卖铁也要给囡上，女娃就更得读书，不读书，咋找个好人家人家给你礼，你连礼单子都不认得咧”
朱金桂一直跟万媛别苗头，事事都要跟万媛比，一听樊老头这么就来气，她还能输给万媛她男人没老二有事就算了，她闺女绝不能输万媛连儿子都没有，这辈子就一丫头片子，朱金桂觉得自己必不能在女娃读书这件事上输了到时候难道要万媛那张傲慢的脸嘲笑自己不把闺女当人
咳，虽然她真的不咋疼闺女，但输人不能输阵，必须上
爹的也是，大妮儿今年都六岁了，再养个十年差不多就能嫁人了，这会写字的媳妇确实挺吃香，也能找个好婆家，礼多了，她还愁儿子们找不到媳妇吗
现在这一点点投资，不算啥。
朱金桂想明白了，就冲院子里俩拼命干活的闺女“大妮儿，二妮儿，等过两年，也送你俩去上”
俩女娃一听顿时高兴的疯了大妮儿冲过来，黑黑瘦瘦的脸都红了“真的吗娘”
不知为啥，看着俩闺女兴高采烈的样子，朱金桂心里，有那么点不是滋味。
她想起自己时候了。
她娘也是重男轻女，对闺女非打即骂，对儿子却疼得跟什么似的，朱金桂还没懂事就开始在家里干活，哥哥弟弟们出去玩的时候，她也得留在家里，因为永远有洗不完的衣服扫不完的地捡不完的柴火。
后来她结婚了，她也这样对自己的闺女。
樊老太暗暗看了自家老头子一眼，这糟老头子真是坏得很，从头到尾不吭声，一吭声就把老大家的给的死死的还真是看他了
樊老头晒够了太阳，施施然起身，准备朝老二家去，看看胖囡咋样了。
唉，他也觉得孙女其实不读书也没啥，主要是想到胖囡，那要是以后胖囡读书，他少不得要给胖囡交个费买个子啥的，听县城里的娃都有什么具盒用，他也想给胖囡买个咧，谁叫他是她爷呢
可作为一家之主，不能太厚此薄彼，所以大房俩孙女也必须得去上。
樊老头想到一看见自己就咯咯笑的胖孙女，心里跟吃了蜜一样甜。
金秋九月，没有那么忙，地里的活儿樊爱党一人就能干了，他把自己的干了，还会去把樊老头两口子的也给干了，老大老实，是个闷葫芦，他就是给你干了活也不会；老三忙着上班，农忙时候回家帮帮忙，不常在身边；就只有老二，力气大能干活嘴还能叭叭，又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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