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八 蒸鱼论英雄(第1/2页)希声

重要通知:域名变更为m.bxuu.net请收藏

    红曰当空,水鸟欢唳。

    大江边,草屋里,一老一少在吃鱼。

    鱼肉鲜白,滋味鲜美,入口鲜嫩,满齿鲜香。方道士吃得是眉开眼笑,举筷猛夹犹不忘大拍马屁:“好吃好吃,孔伯伯好手艺!”孔老夫子叹一口气,放下竹筷,嚼着干馍无奈道:“十五条鱼给你小子吃了十四条半,你还真是不客气!”方道士打个饱嗝,吡牙一乐:“孔伯伯既是说了不用客气,方殷自不客气,哈哈,不客气不客气!”

    是不客气,鱼都只剩骨头了,再客气也没有必要了。

    方道士这个人,就是个愣头青,浑不吝,一点也不知道客气谦让的。哪怕人家是主他是客,哪怕坐在一起的是个风烛残年的老人,也要抢的。哪怕在座的是名满天下无人不敬的大人物,隐儒。隐儒是真的老了,老到掉了牙,细嚼慢咽半天只吃了几口饭。老到毫无锋芒一丝火气也无,只是一边嚼着干镆,一边眯着眼睛笑,看他的眼神就像是一个慈祥和气的老人,看着自己调皮捣蛋不听话的,乖孙。

    方道士给他看得有些发毛,只得讪讪一笑:“咳!这茶好苦!好苦!”顾左右而言他,没话偏生找话,见了人家不理不睬,方道士终于说了一句人话:“孔伯伯,下午方殷去打鱼,你坐在屋里喝茶,好不好?”隐儒一笑,如释重负:“好,好极了。”

    好极,好极,那就这样罢,伴着大江,撑船撒网,也是一件乐事。江中捕鱼,方道士觉很是新鲜,当下便要出去撒上一网,看看能不能够捞上几条活蹦乱跳的大鱼。当然他是不会撑船,当然他也不会下网,当然如他这般毛毛燥燥的愣小子怕就连根鸟毛也是捞不上来,老人家阅人多矣,自也心知肚明。

    老夫子笑道:“不急不急,你且坐好,和老伯说上几句话。”

    于是说话,说的是一个字:侠。

    “方才说仁,现下说侠。”老夫子问道:“你再说说,何为侠?”

    “呃,侠么——”当真是个老夫子,有够啰嗦,方道士心里已经有些不耐烦了:“行侠仗义,除暴安良,就是侠了!”老夫子摇头:“以意解意,等若未解,再解。”方道士挠头,苦笑:“拯世人于水火,匡天下之正义,可对?”老夫子还是摇头:“假大空虚,等若未说,再解。”方道士很不耐烦,更是有些头痛了:“侠就是侠,怎有许多说道?还是老伯你来说罢,呃,反正我是不知道了!”

    “方才你拆字来解,解的是仁,你看。”老夫子以指蘸了茶水,于小桌上端端正正写了一个“仁”字:“二人相亲,合德为仁,再添上他一把火,你看。”说着上下左右划点几下,那“仁”字便就是一个“侠”字了:“火为仁之火,侠为仁之怒,可对?”

    “哈!可不是!”方殷看过一眼,恍然笑道:“方殷明白了,还是孔伯伯有见识!”老夫子还是摇头:“你不明白,再想想看。”方殷看着那字,皱眉苦思。直至桌上水迹隐去,又道:“侠为仁火,失其仁则成匹夫怒火,失其火则成妇人之仁,二者相辅相成,缺一不足为侠。”老夫子终于点头,指道:“仁为上善水,火为心头火,便如这锅中蒸鱼,须得水火相济,缺一不可。”

    方殷默然半晌,叹道:“鲜衣怒马,放纵任侠,一怒拔剑,谈笑杀人,说来威风神气,那也未必侠者。”老夫子看他一眼,面露惊奇之色:“呵!小子举一反三,可是聪明得紧!”方殷又叹一口气,道:“方殷就是个野小子,又怎知这许多?这话,也是听那野道说的。”老夫子点点头,啧声道:“宿长眠,我记住了。”

    “孔伯伯,方殷知你心意。”方殷笑道:“这是教方殷不可逞那匹夫之勇,意气行事胡乱杀人,是么?”是的,之所以说仁说侠,老夫子就是这个意思,眼见这傻小子愣头愣脑行事浮燥,便如一头野驴,老夫子是想将他调教调教。岂不知野驴之上,还有一个野道,老夫子与他未曾谋面已是大觉情投意合,当下引为神交:“不错,正是!你说他的朋友是灵秀,是么?”

    “是的,灵秀灵秀,他是常常挂在嘴边——”方道士古怪一笑,意味深长:“哈哈!一对儿老相好儿!”每每想起那个好看的花和尚,方道士就会想起那个愣头愣脑的小和尚,无禅无禅,说话一晃与他已是几年没见,方老大也是时常心里念叨。当然既有老相好儿,便有小相好儿,前话后话,不必细表。

    “古时曹孟德煮酒论英雄,今曰你我便就来个蒸鱼论英雄,哈!哈哈!”老夫子开怀大笑,谈兴甚高:“当知天下能人异士众多,自命英雄者不知凡几,你便说说,当世谁人当得英雄二字?”说英雄,谁是英雄?方道士心说一句,你这可是问错人了。方道士不想论英雄,方道士只想出去坐船撒网,体会一下当渔夫的感觉,但见他一脸真诚两眼灼灼地盯着自家,又不好一时就走——

    只得敷衍道:“这不是明摆着么,仁剑隐儒,孔伯伯你就是,嗯!英雄了!”老夫子打个哈哈,摇头晃脑:“错错错!我只是一个老穷酸,与我一个侠字便是抬举了我,自是算不上英雄!”方道士心不在焉,又道:“是么?可是方殷听人说,龙飞凤舞,哑僧隐儒,都是当世英雄,四个大英雄!”

    “道听途说,不足为取。”老夫子笑道:“你来说,在你心目当中谁是英雄,谁人就是英雄了。”方道士心里一动,一句赵子龙险些脱口而出,随即皱着眉头思思量量半天,终于苦笑道:“我。”一语惊天动地,英雄泪落长河!门外风声呼呼,直如万鬼齐哭,老夫子却是大笑,放声大笑:“有胆!有种!哈哈,小子要得,要得要得!”

    当然方道士也并非是完全没有自知之明,说这话也是开玩笑了:“哈哈!要论自吹自擂自高自大的英雄,那是非我方殷莫属哈哈!”论天下英雄,多么严肃的话题,他却是言语无忌一味胡闹,老夫子却也是由他,更是越瞧越觉欢喜:“英雄正年少,出名须趁早,呵呵,正当如此!正当如此!”

    正当如此,老夫子笑一回,又正色道:“你听好,现下我来说,在我心目当中普天之下的英雄是有三个半——”方殷闻言一怔,挠头道:“怎是三个半?怎还有,半个?”老夫子微微一笑:“是半个,先说半个,半个就是燕赵燕悲歌,此人你可听说过?”方殷点头,方殷听说过,正如听说过龙飞凤舞哑僧隐儒,燕悲歌同样是大名鼎鼎,是一个英雄,大侠!

    怎就半个?

    方道士不明白,老夫子也不细说:“还有一个,是个将军,是我老友,也是我心目当中的头号大英雄!”一个将军?莫非赵子龙?还是关公?五虎上将?方道士糊涂()了,只待问上一句那是谁个,却听他又道:“另外一个是个和尚,就是你所说的灵秀了。”灵秀和尚?方道士惊呆,不及细想一句话脱口而出:“还有,还有一个呢?”

    “还有一个,就是我了。”老夫子嘿嘿一乐,露出残缺的牙:“便如此,自高自大自吹自擂的英雄,哈哈!也不止你小子一个!”他是隐儒,也是一个年长老者,这一笑却是目光灵动,顽皮得像个孩子。方道士目瞪口呆,却也来了兴趣,当下连连追问,一时又将做渔夫的事情抛在脑后了:“说说!说说!”

    说的是,燕悲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