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节(第1/2页)临高启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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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攻打海阳会馆之事,实乃人所为。听闻有人被打死,人心中不安,且畏王法,特来投案。”

    “你所为何事要雇凶来攻打海阳会馆?”

    “海阳会馆里的米商,乃是的不共戴天的仇人!”

    慕敏知道他是来包的,也不以为意,随口问道:“哦?所为何事?”

    只见那丘柯生面色突然变得通红,咬牙切齿道:“那何膏害得我家破人亡,我恨不能食其肉,寝其皮……”

    丘柯生他原是广州城里的米铺老板。一直从潮汕米商手里批买货物,前年因为家中遭了回禄,损失惨重。为了营生,便向一直打交道的米商何膏举债,借了一百两银子。好年利三分。以丘柯生在城外的八亩鱼塘桑基作抵押。

    “去年年初,的因为生意不好,周转甚难,只好与他相商,请他再缓一年。到期连带利再还清。那何膏也允了,只是年利要涨一分。的没奈何,也只得允了。”

    然而这几年市面不好,生意不好做,到底年底一盘,别还债,还亏去了几十两钱。

    “……到了今年年初,那何膏要的还钱,的还不出,便与他商议,将抵押的鱼塘桑基卖出--每亩也值四十多两银子。得了银子不但息都能还清,的还能落下百多两银子可以营生。谁知道他非但不允,我的利已欠他六百多两,的与他相争,被他指使手下打伤,他又雇佣匪人硬生生将人的八亩鱼塘桑基霸去,将看守田地的人儿子打伤,在床上躺了几个月还是没了!屋漏偏逢下雨,人的孙儿没多少日子也得病去了,”到这里柯生眼圈都红了,“儿媳眼见日子无着落,又没了孩子,便改嫁而去。我原来好好的一家人,就被这帮潮汕佬害得家破人亡。”着着触动情怀,不由得放声号哭起来。

    慕敏原以为这老头来包,什么“深仇大恨”都是瞎编的胡话,然而看他的言辞表情又绝非假话――她可是受过专业的人体语言训练的人,也接触过形形色色的犯人,知道他们得话是真是假。

    这么一来,倒有些扑簌迷离了,慕敏想了想,问道:“既是你指使,银子是从哪里来得?”

    这一问,顿时将丘柯生给问住了,他结结巴巴道:“是,是,是的卖了房子所得……”

    “你家的房子这么值钱,能雇来如此多的人?我听雇佣关帝庙人马可不便宜啊。”

    丘柯生脸上流露出不安的神色来,然而他还是一口咬定:“就是的卖房子所得。”

    慕敏头,知道没有继续审下去的必要了。毫无疑义,这个粮商即没这个渠道也没有实力去雇佣关帝庙人马干这么大一件事――再了他是和何膏有仇,就算毁家报仇也应该对付何膏,不至于要打毁海阳会馆对付所有的潮汕米商。

    不过,看似受害人一的何膏,却还有这么一段往事。为慕敏深刻理解这个社会又结结实实的上了一课:这***才叫达尔丛林啊,弱肉强食习以为常,哪有半传统社会的纯朴善良可言?

    慕敏又审了几个包的,声称冲进会馆打死潮汕商人的就是他们所为。至于原因,都和潮汕商人有仇。至于具体是什么仇,却都是如出一辙,不是抢了他老婆,就是奸了他女儿。至于一口咬定自己打死人的:足有六十出头,衰老的身子都佝偻了。看他颤巍巍的样子,慕敏心想这包还真不讲究:连个起码的诚意意思都没有。

    她不知道时空的司法实践在很多时候纯粹是形式主义的,死了人就要抵命,至于抵命的是不是凶手,官府其实并不关心。历朝历代都不允许包替罪,然而没有一个朝代能杜绝。明清的广由于械斗成风,官府在处置大规模骚乱中允许包替死已经成了司法上的潜规则。

    口供都是预备好的,包者只要上堂背一遍就是,谁也不会挑剔其中的不合理之处。

    这种套路化的口供毫无疑义,难怪林佰光对她“不必问”。

    看来,还是在现场抓到的四十多个乞丐的口供更有价值一些。

    慕敏命令道:“把审讯科乙组的人派去看守所,现场审讯。”

    审讯科甲组是从临高带来的归化民警察,乙组是皂班留用的衙役――是专门涌来干严刑拷打的活计的。

    审讯被捕的乞丐用不着太细致的讯问,所以她就把这事交给乙组去办了。乙组的留用皂隶都急着要在新主子面前“卖好”,一个个摩拳擦掌,挺胸叠肚的拿着刑具到了看守所,就在办公的正堂上摆开了架势。

    “三老四少们,”乙组的组长阴笑者,“兄弟今日是公事在身,身不由己。你们自己都要识相――这澳洲人的牢饭可不是好吃的。”

    着一声令下,手下众衙役齐声吆喝,将刑具劈里啪啦的往院中一投,只见什么板子、麻花鞭子、棍子、掌嘴的拍子、拶指……最后是一副夹棍。这玩意一拉一拽,就是最厉害的江洋大盗要拗不过。

    这番阵势一摆出来,已经被刚才的刺刀吓破了胆的众丐一个个屁滚尿流。提上堂来问什么答什么。

    多数被捕的都是听窦口大骨安排来干活的,据代价不过是事前事后“吃犒劳”,每人再给三百钱。头目待遇稍好,可得一两银子。

    然而他们口中却没什么有用的消息,这些人都是听人差遣,只大骨关照了来打海阳会馆,打死人不碍事,自然有人罪。

    被抓的人个个自称都是普通乞丐,听人吩咐而来。慕敏并不相信,关照将人分开审问,很快就把其中的头目都揪了出来――里面还有一个大骨。

    大骨不但是群丐的头目,还有自己的地盘“窦口”,在关帝庙人马中相当于“诸侯”的级别了,掌握的消息比一般乞丐要多得多。

    慕敏命令先审大骨。他过去替人上过好几次堂,据什么刑都熬得住,号称“杀打不怕”。然而那是在衙役用刑放水“照应”的前提下,如今无人放水,夹棍收到第二把,便再也熬不住,开口招认。

    他招供攻打海阳会馆的事情是澜书院的管事师爷史题第出面办得。

    “史师爷找到高爷那边,高爷便吩咐的这边出人办事。的不敢欺瞒。”疼得脸色煞白的大骨趴在地上,断断续续的招供道。

    “史题第是什么人?他即是书院掌事,为何要攻打海阳会馆?”

    “这个,这个,的就不清楚了。”大骨哀求道,“的只是听高爷吩咐办事。”

    慕敏再三讯问,还是只问出这些来。不过既然有了嫌疑犯,就有了侦查向。她立刻下令捕人。

    史题第还在阑书院里办事,被突然出现的警察抓了个懵懂――怎么抓到自己头上了?不是已经预备了“投案”的人了么?慕敏也不废话,叫人直接给他上了夹棍,第一把没拉完史题第便涕泪俱下的招认是这事史题及介绍来得生意。

    “的只是居中介绍,此事和的无干啊,啊啊啊……”

    “史题及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攻打海阳会馆?”

    “他是我哥子,”因为夹棍还没松开,史题第哀叫着,“求大人饶刑啊……他……他是何老爷的师爷……”

    再问下去,原来何老爷是牙行的会首。这么一来,整个攻打海阳会馆的证据链就算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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