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第2/2页)绯衣公子-镇尸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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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许久,才从齿间迸出话:“你敢说你从来没害过我?你心里就没有半点鬼胎?”

    “我确实有些事瞒着你,但不能说这就是害人。况且这个案子本来就是你来找我帮忙,我何曾拖你下水?你难道连这点也分不出来?”

    沈绯衣叹,他五官秀丽眼色明亮,实在不像是个心肠歹毒的人,小严死死地盯了他一会,左思右想,确实也找不出他害自己的证据,只得慢慢吐出口气,悻悻道:“事到如今,是人是鬼我都分不清了,哪还能识别恶人善人?”

    “哦?你觉得自己见过鬼吗?”沈绯衣道,他脸上重新现出那种似笑非笑表情,小严心头火起,反驳:“你呢?你真得以为自己是镇尸官?我看你倒是和鬼一路的。”

    两人目光相视,尖利冷静,像是一场兵戈之战,谁也不肯让步。对峙间,门外却传来脚步声,由远而近人声嘈杂,想是家丁搬来的救兵,沈绯衣再也留不下去,只得收回目光,道:“我看你还是好好休息,再也不要管这些闲事,昨天晚上的事情我日后会向你解释清楚,严公子,请听我一劝,若想平平安安寿终正寝,就不要再管衙门里的案子。”

    他索性从门口招摇出去。

    “哇呀!”院子里一阵大呼小叫,伴着严老爷凄厉的‘鬼!鬼!鬼!’叫声,想是沈绯衣窜上墙头走了。

    家丁涌入房间时,只见小严傻傻立在床边,地上瘫着老妈子,严老爷痛心疾首,抢上去扶住儿子:“你怎么了?”突然想起来,转头吩咐下人:“天一亮就去城外清云观把王道人请来作法!”

    “可是,老爷,县太爷说过不许……”

    “呸,要不是衙门里那点事,我儿子怎么会变成这样?他要是为这事治罪,不如把我们全家都杀了才好!”

    一提起官府公事,严老爷咬牙切齿后悔不已,家丁抖抖缩缩不敢多话,倒是小严抬起手,阻止:“且慢,我没事,不用去找什么道人。”

    “剑秋,”严老爷又惊又喜又怀疑,“你真的没事了?怎么好得这么快?刚才是谁在你的房间里?他对你干了什么?”

    一连串问题问得小严头痛,才要开口,又发觉自己根本无从解释,便只好在严老爷灼灼目光下重新闭上嘴,表情很是困惑。

    “你们快扶少爷躺下。”严老爷连哄带骗,把小严安排妥当,叫人抬走仍在昏迷的老妈子,招手向管家悄声道,“少爷现在神志不清,分明是鬼迷心窍,必须快些找个道长为他做法驱妖。”

    “是,是,”管家用力点头,“我也觉得刚才从房里跳出去的那个东西像是狐狸精……”

    小严哪里管他们暗地里嘀哩咕噜,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沈绯衣临走时的话,回想自李格非交待这桩案子后,前前后后所遇到的事,没有一件不是荒诞诡异,而昨天晚上看到的那个东西……一想起来便忍不住打个冷颤,整个人像是被猛力塞进某个满是尖刺的窄筒中,浑身上下剧烈的发抖。

    “坏了坏了,少爷又发病了。”众惊小怪,七手八脚地端来一碗热腾腾的汤药,没头没脑地往小严嘴里灌,小严随便他们摆布,喝了药,浑身发汗,倒在枕旁沉沉睡去。

    道士来得很快,想是昌令县自从换了知县后,法事少了许多,难得有赚钱的机会当然不可错过。

    一大早,院子里架起八仙供桌,严老爷差人连夜宰了牛、羊、猪各一头,搭上新鲜蔬果摆设齐全,桌旁立两名眉清目秀的青衣道童,王道人仙风道骨拂尘如雪,稽首朗声道:“请公子——”

    话音未落,房门大开,四名家人昂首阔步而出,一式清爽打扮,帛衣玄带小牛皮靴,单手托着门板,小严莫名其妙仰天躺在在门板上,眼睁睁被人祭品似的抬出来,呈在供桌前。

    王道人装腔作势地看他一眼,拈着胡须沉吟道:“公子被狐狸精迷得不轻呀。”

    “你放屁!”小严怒,一跳多高,随即被家人按了回去。严老爷赶紧过来挡在门板前,赔笑:“道长,你看小儿还有救吗?”

    “当然,且看贫道如何与它对法。”道人风清云淡地笑,猛地出手两指一点小严额头,另一手去供桌上拔了支蜡烛,在半空中‘呼呼’舞动,蜡烛芯子上一点通红,贴着小严的面皮上下翻动,宛如灵蛇多变,众人正看得入迷,突然小严额头处‘嗞嗞’迸出火星子,他自己也吓一跳,蜷在门板上惨叫。

    与此同时,王道人猛地跃起,迅速抽出腰间桃木剑摆开个蛟龙出海的架式,剑尖点住小严暴喝声:“妖孽还敢作怪!”,果然威风凛凛宛如天人,围观的人这才明白过来,满堂哄然叫好,一时掌声不绝,王道人稳稳收了架式,不慌不忙又舞了个剑花,方矜持地向众人点头答谢,鼓掌的人更加起劲,连严老爷都眉开颜笑,唯有小严额头一片焦黑,气得两眼翻白晕厥过去。

    王道人开场成功,更加得意,从怀里摸出张朱砂描得弯弯曲曲的符纸道:“你们别怕,公子并无大碍,他只是受到千年妖狐的迷惑,现在妖狐的蛊术已被我用法力定住,再将我这道镇狐符用火化了,喂公子吃下既可平安无事。”

    “好的好的。”严老爷深信不疑,忙上前双手接过来,命人端水,亲自喂小严吃符。

    王道长眼珠一转,又道:“这只妖狐万分狡猾,实在不可轻视,贫道为了替天行道,决定在此设上法坛,镇它七七四十九日,一定将其彻底化为脓血才能安心离开。”

    “一切全听道长差遣。”严老爷为救儿子,哪有不答应的道理。

    小严本来只是受了风寒身子虚弱,又不知被王道人设了什么鬼把戏,额头上灼出大片火泡,偏偏所有人都偏向妖道,吃再多苦头也没人同情,心里气到苦,总算人还聪明,再不倔强多话,闭目养神等待机会。

    严老爷见他老实下来,还以为是作法的结果,欣喜万分,少不得叫人清扫厢房,重设神坛,奉以美食佳酿丰厚香资,神仙似的捧着王道人。

    一直挨到下半夜,小严起了床,趴着窗格往外看,院子里灯火还旺,王道人早去厢房梦周公了,只留下个小道童在坛前打瞌睡。

    小严便在窗格里遥遥看着那个青衣童子,一双乌黑的丫髻,粉团似的小脸倚靠在供桌边,很香甜的样子,于是他脸上慢慢浮起种居心险恶的笑,有这么一刹那,也就像是个被妖狐附身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