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七四章 用金算盘发誓(第2/2页)江山策之云谋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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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空中,没有落地。

    他干笑两声,感受着身后之人的轻重。

    人老了,就失了身体里的精气,慢慢地,就轻了,到最后,瘦如干柴,轻飘飘。

    羽化登仙是不大可能的,那是话本子里常说的,给世人宣扬苦难与磨折不可怕,熬过去便可,这是必要的修行,待到死后,活得越苦的人越能体味到往生之乐。

    其实说到底啊,死都死了,还讲究什么快乐不快乐的?

    他攥紧了金算盘,表面风平浪静,实则内心波涛汹涌。

    杨老太的托孤……

    他叹息着。

    在他的长叹息中,她去了。

    仿若又轻了一些。

    最后一口气喷在了他的颈窝里。

    那么凉,那么凉。

    生死无常,看淡就好。曾停如是想着。

    ……

    屋顶上目睹了全过程的两人碰了杯。

    “老太太自己贴的。”叶惊阑晃了晃空壶,示意里面没了,仅余两杯而已。

    云岫颔首,说道:“可那姑娘被最近的接连发生的惨事吓破了胆,以为勾魂无常找上门来了。”

    “你是在催促我破案吗?”

    为了安抚人心,叶惊阑必须早日将凶手捉拿归案,可惜现在还没有丝毫眉目可言。

    “叶大人是御封钦差,我等小喽啰岂敢说大人半个‘不’字?”最后一杯酒,她要细细品。

    陈情酒好像在出了大漠之后,就变了味儿,少了呼啸的狂风,奔走的乱石,无穷无尽的曝晒与极寒交替,这个味儿,就淡了。

    “你已经说了。”叶惊阑放下空酒杯。

    他拉过煮毛豆的小篓子。

    探出手,拣了一个饱满的豆荚。

    两指一带,去了壳儿。

    再往空杯中一丢。

    如此反复,很快就装满了杯。

    装满了毛豆儿的酒杯被推到了云岫的手边。

    “我想到了一个人。”云岫塞了一颗豆子到嘴里。

    叶惊阑在脑海中搜寻那人的音容笑貌,竭力模仿出那种笑出二月春风的感觉。

    形不似,神似。

    “你怎知我说的是他。”

    “析墨一直是一个温柔的人。”他不得不承认这一点,析墨对任何人或事都保持着一条水平线上的度。

    而云岫,在高出水平线许多。

    他很清楚,却不嫉妒。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他换回了自己慵懒的笑,嘴角微微上扬,桃花眼里漾着粼粼波光。

    要是世间所有事必须讲求先来后到,那么许多人都会错过生命中最为重要的人。

    云岫端起杯子,嚼着豆子。

    “虞青莞和薛漓沨,将早与巧占了个双全,到最后还是不肯相认。”云岫举着例证。

    “也许在你见到绪风的时候,你会感慨更多。”

    绪风……

    耳熟的名字。

    她来不及深想,被叶惊阑一把拽下了屋顶。

    “子时快到了。”

    云岫一愣神,曾停和她做出“子时之约”时,叶惊阑不在场吧……

    叶惊阑看出了她的疑惑,眨了眨眼,“蒙歌是沙城人。”

    沙城人很排外,要是同为沙城人,打听起事儿来,那就容易得多了。

    譬如曾老板的茶坊。

    譬如薛漓沨和虞青莞不得不说的二三事。

    譬如老柳树下的那口井。

    叶惊阑又道:“你可别多想,只是茶坊一事罢了,其他的,蒙歌也没打听得周全。”

    “蒙芝芝也有失手的时候?”云岫调侃道,想当初王嫂那里还多亏了蒙歌扮的“蒙芝芝”,左一口“姐姐”,右一口“漂亮阿姊”,换来了一手有用的资料。

    牺牲一人色相,成全大家幸福。

    美事一桩。

    “连叶知芜都对骑马之事一窍不通,你又怎能要求蒙芝芝无所不能呢?”

    说起自己穿女子衣裙的事来,脸不红,心不跳。

    云岫暗骂一句:厚脸厚皮。

    厚脸厚皮的叶惊阑拉着她到了城门口。

    守城的官兵抱着长矛打瞌睡。

    只有两三个站得笔直,强迫自己和正在打架的上下眼皮做斗争。

    “干什么的!”有一士兵乍醒,长矛横着,就快戳到叶惊阑的鼻尖。

    叶惊阑亮出腰牌。

    “原来是叶大人。”

    他们已经得了沙城土霸王的消息,既然叶惊阑愿意亮明身份,那就万事随着这个钦差折腾吧,反正不是他犯下的事,随便叶惊阑怎么查。

    “锦衣巷如何走?”叶惊阑朗声问道。

    收了长矛,有些局促不安的士兵抓了抓耳朵上边的头发。

    他摇摇头说道:“我也不知道啊。”

    总是听说锦衣巷,那里曾是穷人、乞儿的云集之地,这么几年过去了,捱不过去的多了,眼下仅剩曾停和另外两家命硬的落魄户儿。

    士兵又补充了一句:“叶大人要想去那里寻线索的话,多半是白费劲,那里的人和外边的人几乎没有任何交集的,说自己是穷的有骨气……”

    他狠狠地“啐”了一口,“穷就是穷,还非要和骨气牵扯上。我们救济的可不少,也不见他们有骨气的拒收啊!”

    看来沙城百姓对锦衣巷没有多大好感。

    毕竟送给他们的吃食和衣裳是没有收回的可能性的,沙城百姓本没有指望他们能给予什么回报,但他们的自命清高让救济过他们的人心怀怨念了。

    看来这锦衣巷里的人也不是好相与的人。

    穷人,有骨气的穷人……

    “来了来了。”一大颗肉球圆滚滚地到了云岫跟前。

    曾停一指叶惊阑,那指头虚虚地戳中了叶惊阑的眉心,他不大高兴了,忿忿地说道:“贼丫头,你怎么把他给带来了,若是你早说是两个人,我才不会答应你带你去锦衣巷。”

    “且当他不存在吧。”云岫笑笑。

    曾停撇嘴,扶正了脑袋上的帽子,“一个大活人呢,当什么不存在,亏得你说的出口来。来者是客,他也翻不出什么风浪,就这样吧。”

    他们往第一条巷子里走。

    “老板,你对一弱女子也下得去手。”叶惊阑瞥他一眼。

    曾停的手拨着算盘子儿,头也不抬地说道:“我要是对一男儿下得去手,那才不得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