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轮回(第13/15页)指南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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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家的伤害远远大于外战。一旦君臣不能同一种语调说话,国家就处于了瘫痪的边缘,根本不可能凝聚起全部力量应对外敌。

    但他又不得不承认黎贵达说得有一定道理,文天祥注重人才培养,没出邵武之前就开始设立学校来培养后备人才。与曾、刘、陈、杜等老将相比,后人经验不足,但对文天祥的意志了解更透彻,执行他的命令也更果断。在这个时刻勇于提拔新锐,的确可以把泉州事件给大都督府带来的损失降到最低。

    “可惜他不是朕的丞相!”忽必烈轻叹了一声,见黎贵达不再继续说话,换了种鼓励的口气问道:“卿之言令人茅塞顿开,接着呢?曾贼到了江西后,伯颜有取胜之机么?”

    “伯颜丞相用兵能力远在三人之上!”黎贵达也意识到江西和江南西路的区别,赶紧把立场转换到自己人一边,“论及用正,用奇,敌将加在一起亦不是伯颜丞相的对手。况且赵氏威信扫地后,江南西路的流寇未必都与破虏军同心,伯颜将军以重兵威之,以高官厚禄结之,必可寻机突破邹贼防线!届时,雄关、高山皆不可持,双方拼得就是谁应变快,谁的士卒多,调动迅速了!”

    “嗯!”忽必烈低低应了一声,黎贵达这句话说到了点子上。伯颜一番计策虽然对文贼的破虏军和大杜督府效果不明显,但对赵氏的打击是巨大的。先有了谢太后等人投降,再有赵孟頫为大元歌功颂德,接着再唱一折小皇帝谋害功臣的戏文出来,那些本来就有“皇帝轮流做的”想法的山贼草寇们恐怕早把赵氏招牌踩到了脚底下。而眼下在江西,山贼流寇的兵马是破虏军的五倍,他们若是先被伯颜打散,破虏军战斗力再强,也独木难支了。

    想到这,忽必烈终于觉得心里有些宽慰。几十名细作没白死,伯颜的计策也没落空。看看天sè将晚,就命人准备烈酒、烤羊背、nǎi豆腐、炒米、黄油等物,赐黎贵达于自己一同进膳。

    与大汗一起喝酒吃肉,对于蒙古武将来说也是个难得的恩宠。汉臣之中黎贵达追随忽必烈最晚,却已经跟着大汗吃过两次饭了,不得不说是忽必烈对他青眼有加。但黎贵达自己却受不了半生不熟的味道,叩头谢恩过后,草草嚼了两片女奴撕来的脊条,便打算告辞回营。刚刚伸直了脊背,又听忽必烈笑着问:“黎将军依然受不了这羊肉味道么?这可是当年的幼羊,滋补好过鱼翅燕窝的,朕已近古稀,耳不胧,眼不花,全凭了此物!”

    黎贵达知道忽必烈没有骗他,也知道蒙古人的食谱虽然粗陋,但无论添肚子还是养身的功效都远远超过江南大菜。况且在这行军途中,哪里有可能找到做江南美食的材料!但是,顺着羊骨头流出来的血津依旧让他极不适应,强压住胃肠翻滚的感觉,他喃喃地回答“臣,臣不敢!臣只是,呃…….”

    “哈哈哈哈!”忽必烈被黎贵达难过的样子逗得哈哈大笑,接过女奴递来的丝巾抹了下嘴巴,笑着叮嘱:“黎将军,朕还准备要你入蒙古籍呢。你披了蒙古战袍却生了幅江南胃肠可不像话。你下去吧,平时记得多喝些nǎi茶,多吃些羊肉,少放些香料就好了。来人,赐黎将军五十只肥羊,让他路上慢慢吃!”

    “谢陛下!”黎贵达再次谢恩,倒退着爬下了御辇。天sè已经晚了,夜幕中,高大的御辇就像座山一样,被数匹挽马拉着驶向南方。马蹄踏烂的草地上,留下了两道深深的车辙。

    “我真的希望江面遍地膻腥么?”黎贵达闻着呼吸间的羊膻味问自己。没人能给他答案,旷野中,无数旌旗遥遥地指向南方。

    夜sè渐渐散去,清晨的阳光透过碎花玻璃窗斜shè进房间内,在涂了石灰的墙壁晒出一片秋rì的灿烂。

    文天祥合上手里的案卷,轻轻吹熄了架子上的蜡烛。棉线做的灯芯冒出缕缕青烟,雾一般在他眼前萦绕。又是一个不眠之夜,自从将曾寰、刘子俊等人派往地方后,需要大都督亲自处理的事情就渐渐多了起来。新提拔上来的学子虽然热情高涨,但处理rì常政务显然没他们的前任熟炼,很多白天积压的事情只好在晚上来做。

    “我做错了么?”望着自己留在墙壁上孤独的身影,文天祥忍不住扪心自问。这个问题他一时难以给出答案。在他的一再要求下,刘子俊、曾寰等人收回了辞呈,但跟大都督的关系却明显疏远。特别是刘子俊,在去广南西路赴任前连告别的招呼都没打,接了任命书后就飘然而去,仿佛老朋友文天祥将来是生是死,已经全然与他无关了一般。

    文天祥知道众人心里有怨气,虽然他已经在不违背律法的前提内,尽力开脱当事人的责任。但刺客事件给大都督带来的震荡远远不像表面上那样轻微。经历这样一场风波后,很多隐藏在暗中的矛盾完全走到了明处,原来可以含糊处理的事情,也必须给出一个肯定的答案。

    “如果不是你等提及行朝就神sè紧张,我怎会想到火枪营调动异常这件事?你等yù赠黄袍于我,不过是为了国家长治久安。我不披这件黄袍,亦是为了国家安宁。道不同,却不至于无法相谋。”文天祥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自言自语道。邵武工厂开发出来的茶壶巢子远达不到文忠记忆中的保温水平,昨晚新灌的开水已经失去温度,无法用来冲茶,勉强可以暖手而已。

    他没有打算深究刘子俊等人的“阳谋”,但也不能故意纵容让类似的事件再次发生。现在把几个首脑人物分散去地方,一则可以暂时消弱“倒皇派”的力量,二则可以充实广南西路和江南西路两个地方的防务。文天祥期待这样做还能带来第三个好处,那就是通过地方实际问题的处理,让刘子俊和曾寰等人了解自己的苦衷,明白“尧舜禅让”并非披一件黄袍那么简单的行为。

    尧舜相代,并没有外敌环伺。而眼下,几十万蒙古军虎视眈眈。对如今这个风雨飘摇的华夏而言,新政也好,约法也罢,为的是让一个国家避免于灭亡的命运。为的是保存一个拥有数千年文明的民族不集体沦为入侵者的奴隶。如果背离了这个目标,如果单纯为了新政而新政,新政也好,约法也罢,就统统失去了其意义。

    文天祥放下水杯,怀着满腹心事慢慢走出了屋子。大部分幕僚还没有起床,静悄悄的院落里,可以听见刚刚孵化的幼鸟在巢中鸣叫。一只羽毛褐黑,翅膀尖端带着几点白sè的母鸟叼着食物从半空中落下,幼鸟的鸣叫声更大,吱吱喳喳地试图把同胞兄弟挤到旁边,多为自己争一口食物。

    在这个时候多吃一口,就意味着在将来出巢后能多几分成活希望。自然界的生物都有其生存法则,很残忍,也很简单。

    “这个时代世界各国都在慢慢走出黑暗与蒙昧,谁快一步,在将来的世界里,优势就更大一些。所以我们不能一次次重复明君清官的老路,而是要寻找一种可不断自我完善的发展方式!”文天祥记得自己不止一次向周围的人灌输过类似道理,可周围的听众通常笑一笑,把他理解为大都督从天书上得到的某种预言,而无法把预言和现实世界紧密联系起来。

    没有人像他一样经历过两场生死,也没有人像他一样用后世的眼光看现在的世界,所以,即便是跟文天祥关系最亲近的人,也无法理解他心中的坚持,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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