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遗嘱(第2/3页)基督山伯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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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他们拿出一份正式遗嘱的副本读给诺瓦蒂埃听,以便他对这类文件的一般条款有个大致的概念,然后,为了测验一个遗言人的能力,那第一位公证人就对他说道:“当一个人立遗嘱的时候,一般来说,总是有利或有损于某一个人的。”

    “是的。”诺瓦蒂埃表示。

    “您对于您财产的数目有没有一个确切的数字?”

    “有的。”

    “我向您提几个数目,然后逐渐增加。当我讲到您的财产的那个数目的时,您就止住我,好不好?”

    “好的。”

    在这一段对话期间,房间里的气氛很庄严。精神与物质之间的斗争,再也没有比现在这样更明显的了;这种情景即使不能称之为崇高,至少也够得上称为稀奇。他们在老人周围围成了一个圆圈;第二位公证人坐在一张桌子前面,准备笔录,他的同僚则站在遗言人的前面,准备问他刚才说过的那个问题。“您的财产超过了三十万法郎,是不是?”他说。诺瓦蒂埃表示的确是的。“是四十万法郎吗?”公证人问。诺瓦蒂埃的目光没动。“五十万?”仍旧没动。“六十万?七十万?八十万?九十万?”当他提到最后那个数目的时候,诺瓦蒂埃止住了他。

    “那么您有九十万法郎罗?”公证人问。

    “是的。”

    “是地产?”

    “不是。”

    “证券?”

    “是的。”

    “证券在您手里吗?”

    “诺瓦蒂埃先生向巴罗斯望了一眼,表示他需要某种东西,而那个东西他知道可以到哪儿去找。那老仆人走出了房间,立刻带着一只小箱子回来了。

    “您允许我们打开这只箱子吗?”公证人问。诺瓦蒂埃表示可以。他们打开了箱子,找到了写有九十万法郎的银行存单。第一位公证人一边逐张察看,一边递给他的同僚。总数与诺瓦蒂埃所说的完全相符。

    “他说得一点不错,”第一位公证人说道,“他的脑子看来根本没问题,这是显而易见的了。”于是他转过身去对那老人说道,“那么,您有九十万法郎的原始资金,根据您的投资方式,它应该能产生四万里弗左右的收入是吗?”

    “是的。”

    “您愿意把这笔财产给谁?”

    “噢!”维尔福夫人说道,“这事再清楚不过了。诺瓦蒂埃先生极疼爱他的孙女儿维尔福小姐,她服侍了他六年,她很孝顺地照顾他,所以她的祖父很爱她,甚至几乎可以说很感激她,现在她可以享受孝顺所带来的好处了,这原是很公平的。”

    诺瓦蒂埃眼睛里的表情清楚地表明他并没有被维尔福夫人那一篇虚情假意的话所欺骗。

    “那么,您要把这九十万法郎遗赠给瓦朗蒂娜·维尔福小姐是吗?”公证人问道,他以为这一条马上就可以填上去了,只等诺瓦蒂埃的认可了,而这必须在全体证人面前得以确认。

    瓦朗蒂娜在他们提到她的名字时早已退到了后面以逃避那些向她投来的令人不愉快的注视;她的眼睛低垂着,她在嘤嘤地哭泣。老人带着一种极亲切的表情望了她一会儿,然后他转向公证人,深意地眨眨睛,表示不对。

    “什么!”公证人说道,“您并不想立瓦朗蒂娜·维尔福小姐做您的遗产继承人是吗?”

    “是的。”

    “您没弄错吗?”公证人说道,“您的意思真的是‘不立她’吗?”

    “是的!”诺瓦蒂埃再次表示,“是的!”

    瓦朗蒂娜抬起头来,惊愕得目瞪口呆。她倒并非因得不到遗产而悲伤,而是因为她根本想不出有什么地方触怒了她的祖父,以致他竟做出这样的举动来;诺瓦蒂埃满含亲切温柔的情意望着她,她一下子明白了,大声说道:“噢,爷爷!

    我明白了,您只是不把您的财产给我罢了,但我一向享受的爱,您还是给我的。”

    “啊,是的,那是当然的!”那老人的眼睛说,因为他闭眼睛时的那种表情瓦朗蒂娜是不会弄错的。

    “谢谢您!谢谢您!”她轻轻地说道。

    老人宣布不立瓦朗蒂娜做他的财产继承人引起了维尔福夫人的希望。她走到老人的身旁,说道:“那么,亲爱的诺瓦蒂埃先生,您无疑的是准备把您的财产留给您的孙子爱德华·维尔福的了。”

    回答她这一番话的是一阵最坚决可怕的眨眼,他所表示的那种情感几乎已近于憎恨。

    “不是,”公证人说道,“那么大概是给您儿子维尔福先生的了?”

    “不。”老人回答。

    两位公证人都惊愕得哑口无言,面面相觑。此时维尔福和他的妻子都面红耳赤,前者是由于羞,后者由于恨。

    “那么,我们大家究竟做错了什么事,亲爱的爷爷?”瓦朗蒂娜说,“您好象对我们谁都不爱啦。”老人的目光急速地从维尔福转到他的妻子,然后带着一种无恨钟爱的表情停留在瓦朗蒂娜身上。“哦,”她说道,“假如您爱我的话,爷爷,就在现在这个时候请用您的行动来证明吧。您对我很了解,您知道我从未想过您的财产,而且,他们说我继承我母亲的财产以后就已经很富有了——甚至太富有了。请您解释一下吧。”

    诺瓦蒂埃把那聪慧的目光盯住了瓦朗蒂娜的手。

    “我的手?”她说道。

    “是的。”

    “她的手!”每个人都大声叫道。

    “噢,诸位!你们看,这一切都是在白费心思,我父亲的脑筋实在是有问题了。”维尔福说道。

    “啊!”瓦朗蒂娜突然大声说道,“我懂啦!你的意思是指我的婚事,是吗,亲爱的爷爷?”

    “是的,是的,是的。”那老人表示,并高兴地向瓦朗蒂娜投去一个感谢的目光,感谢她猜出了他的意思。

    “您为这桩婚事生我们大家的气,是不是?”

    “是的。”

    “真的,这太荒唐了。”维尔福说道。

    “原谅我,阁下,”公证人答道,“依我看,正巧相反,诺瓦蒂埃先生的意思很清楚,我可以很容易地把他脑子里的那些想法串起来。”

    “您不愿意我嫁给弗兰兹·伊皮奈先生是吗?”瓦朗蒂娜说。

    “我不愿意。”她祖父的目光说。

    “所以您才不把遗产留给您的孙女儿,”公证人又说,“就是因为她结了一门违背您心愿的亲事,是不是?”

    “是的。”

    “所以要不是为了这门亲事,她本来是可以做您的继承人的是吧?”

    “是的。”

    房间里顿时雅雀无声。两位公证人凑在一起商量着,瓦朗蒂娜紧扭着双手,带着感激的微笑望着她的祖父;维尔福则烦恼地咬着嘴唇;维尔福夫人则抑制不住内心的欢喜,不自觉地现出得意神态。

    “可是,”维尔福首先打破沉寂说道,“我认为那桩婚事的好与坏,我是最好的判断者。我是唯一有权可以决定我女儿婚事的人。我想要她嫁给弗兰兹·伊皮奈先生,她就一定要嫁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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