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第2/3页)囚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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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是深夜了吧?

    她站起身,将手上原本绣着的鞋样放进绣篮里,第一件事便是替他把外袍脱然后拿巾帕给他洗脸。虽是春寒料峭,但是他从不用温水洗脸的。他这样的随时处在危机中,并不允许自己有太多的享受。他以前说过,享受是堕落的开始。

    他随性靠坐在床缘,眼光跟着她的举止移动,直到巾帕覆上他面孔,慑人的视线才稍止片刻。巾帕移开后,她才又对上他那双比别人颜色浅些的眼珠子,他总是这样直勾勾看着她,虽然已是很习惯了,但有时没太多防备,还是会教他给看心慌。

    到底他在看些什么呢?这是她心里多年的疑问,但却不想问出口。他与她之间,无须太多交心与了解。

    &ut;你常发呆,是在想些什么?&ut;难得的,他今天竟会这么问。

    她微怔,声音细细的,与静夜融成不起眼的一体:&ut;没什么的。不是什么有用的事…&ut;

    &ut;什么事情,又叫做有用了呢?&ut;他笑哼,一贯愤世嫉俗的轻慢神色。

    她在桌几与梳妆台两边磨磨蹭蹭,就是不想在他未闭上眼时靠近眠床。清醒的他,还是保持一点距离的好。

    虽然跟了他六年,没有更加亲密,只让她面对他时更想逃…她想,每一个够了解叶惊鸿的人,都会希望从未与这个人有过交集吧?无论是在恩或怨上。他实在是一个太难对付的人呀!

    她的小伎俩没有得逞太久,因为他开口了:

    &ut;过来。&ut;

    不想过去。但,怎敢违拗?就算有很多理由可以推拒,她也说不出口的。于是,她垂下螓首,缓缓走过去,他坐在床的外缘,那也就是说,她必须爬过他,躺到内侧去。

    有些认命,她一双莲足摆脱了绣鞋的包覆,才屈上一膝上床榻,便落入了他冷凉的怀抱…呀!今夜他是锺意体肤相触的。心中微叹,身子顺从地在他怀中柔软嵌合,由着他去。

    一屡劲风弹灭了烛火,满室的阗暗,是他喜欢的色调。

    &ut;你实在是个适合我的女人。&ut;他在她雪白的耳廓边缘舔舐,让她无法自己地微颤,总是禁不住他恣意的逗弄,像是把她当成什么稀奇好玩的宠物一般测试玩弄,只要兴致一来,往往乐此不疲。

    不,她一点也不适合他!从来不!

    心里这么驳斥着,但是却一个字也无法说出口。

    &ut;怎么不说话?&ut;他问。

    &ut;…要…说什么?&ut;她微弱地问。

    &ut;说说一些女人家的琐事,说一些日常生活的不满或者是抱怨我多给了哪个几疋布、又是多给了哪个几两月钱。&ut;不舔她了,将她身子扶正,鼻尖相触。屋内这么的暗,可是他那双眼却像是无所阻碍,能笔直从她眼里透视进她心坎里。

    裘蝶想保持沉默,可却也知道,他一旦问了话,断不容许别人以沉默来搪塞他。也许他正在为女人烦心吧?正需要跟她说说话来纡解一下吧?

    只好道:

    &ut;爷…究竟是多给了哪个布?多给了哪个钱?&ut;要她陪着玩兴师问罪这事儿,总得先提点她个主儿吧?她才好照着他要的说下去。

    不知怎地,他笑了。像是她已经说了什么取悦他的笑话一般,让他如此的笑不可抑。因笑而起伏的胸膛震动着她的身子,她不习惯这样的触动,于是悄悄地将身子滑落于床的内侧。也许等他笑够了,愿意放她一个好眠吧?

    可惜叶惊鸿没有放过她的意思。

    &ut;既然你消息如此不灵通,那就由我来提点了。住剥边的那个红头发的,还有住竹子里那个不吃饭只喝露水的,你有印象吗?&ut;他的女人不多,大概六七个吧,不过他叫得出名字的只有她──裘蝶。

    因为好记,也因为她是他的第一个女人,在一个很奇怪的情形下,两人兜在一块,说不上好或不好,就是这么过了这些年。

    &ut;听说她们最近很受宠,分到的物量也就多了。&ut;他平平陈述,感觉是事不关己。

    &ut;听说?听哪个谁说?&ut;她问。

    &ut;我也想知道是哪个谁在说,而又是谁允了她们多拿的特权?&ut;

    裘蝶沉默了下,想起两个月前他不在燕楼里,几个女人趁机来烦她,非要她给些物质上的好处才肯罢休。她懒得处理,叫管事把她分配到的布匹绸缎以及银两给分出去,然后关上蝶阁的大门,谁来求见部下开,好不容易耳根才清静下来。看来她做得不够周全,让他知道了,也被这个烦到了。

    &ut;你怪我吗?&ut;她问。&ut;怪我把东西分出去?&ut;

    他转身,她眼一花,螓首已被安栖在软枕上,而他居高临下,还是这样咄咄逼人。

    &ut;你该知道,这种事开了例通常后患无穷。&ut;

    但当下若不这么做,她的耳根不会清静。何况她们要的不过是一些身外之拘罢了,计较些什么?

    &ut;没关系。&ut;她只能这么答,被他的气息扰得自己心都乱了,有些无措地别开小脸,想躲开一些什么暧昧,但其实这样做不过是徒然,自己也是知道的…

    &ut;你还有什么事是觉得有关系的呢?&ut;他问,然后自己笑着答了:&ut;是了,你孤身一人在世,除了一条命,也没个其它了。可你连命也不在乎,像是随时欢迎老天取走一般,这样的人,就算天下至宝放你眼前,也可随时丢弃吧!&ut;

    他今天…为何这般多话?这样的兴致所为何来?她不懂,于是更加小心。

    &ut;爷?&ut;

    突然,一抹清凉的物品贴放在她颈项间,凉得她无防备的肌肤猛起一阵战栗。是…什么东西?他将什么东西放在她颈子上呢?

    &ut;这是?&ut;她伸手触摸,感觉像是拇指大小的玉佩。

    &ut;冰魄寒蝉。&ut;他的语气带笑,并道:&ut;放你这儿,不许离身。

    他的命令让她察觉这叫&ut;冰魄寒蝉&ut;的东西应该相当贵重才是。

    &ut;也许爷应当藏在库房里…&ut;

    &ut;不,就放你这里。&ut;

    &ut;为…为什么?这种丢不得的东西…&ut;他的语气是否有些恶意?她猜着。

    &ut;没说丢不得。只不过会有些麻烦而已!&ut;像是她的慌乱取悦了他,他的口气更轻松了。

    &ut;那…若是我丢掉了…&ut;

    &ut;若是丢掉,你就得赔我更有价值的东西。&ut;

    她不明白,她身上还有什么东西可称之为有价值?不待她问,他又迳自说了:&ut;你知道,燕楼不做赔本生意,我燕楼主更是不。&ut;

    想来,他的言行与举止,是不需要她回应的了。于是她咽下一声叹息,不作声了。如果他龙心大悦了,应该愿意给她一个好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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