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三十七章 新解(续)(第1/2页)逆水行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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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私第,用过晚膳的徐远,就着烛光看报纸,报纸属于,一般都是在下午出版,然后赶在宵禁开始前销售,或者送到订阅报纸的顾客手中。

    有了晚报,读者们正好可以打发漫漫长夜。

    因为烛光比不上日光那么亮,加上报纸字体较,所以有些老眼昏花的徐远在晚上看报纸时,需要借助放大镜,才能看清报纸上的字。

    他看报纸,不仅仅是打发时间、了解各地的奇闻异事,还要看看有没有谁发表章,反驳他之前发表的民律出,忠孝亡这篇章。

    前几日,有一篇忠孝新解的章发表在早报上,徐远看过之后,很快撰投稿到报社发表,进行反驳。

    算算时间,他觉得“对”也该有动静了。

    果不其然,徐远在报纸的第三版看到了一篇章,这章就是他等候多时的“反击”。

    章名为家国同构之新解,很显然,这篇章就是要针对徐远先前的观点“家国同构,忠孝一体”进行反驳。

    这篇章要真是把徐远的观点驳倒了,那就意味着民律出,忠孝亡这篇章失去了威力。

    所以徐远很期盼,想看看这篇章有什么歪理邪,能够挑战绝对正确的“家国同构”。

    章作者,在开篇首先提到了诗经雅中的一首诗北山,当然,限于篇幅并未将北山的列出来。

    徐远也觉得没必要列,因为只要是认真过诗经的读书人,就该对诗经中的作品熟悉。

    北山这首诗,是作者对于王事繁杂但劳役不均表示不满,其中有一段: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大夫不均,我从事独贤。

    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这段话可以广为人知。

    现在,章作者就对这段话进行分析,就字面意思而言,这段话是指:普天之下,皆是王土,四海之内,皆是王臣。

    但是,再加上“大夫不均,我从事独贤”,结合来看,是另外一个意思。

    认真过诗经的人,都应该明白。

    现存于世的诗经,其版源自前汉,前汉时,鲁国毛亨和赵国毛苌合作,辑、注古诗,为当时传世诗经的四个版之一。

    这一版的诗经,别称毛诗,后来渐渐取代另外三家的诗经,成为公认的诗经正。

    又有者为诗经做序,分为大序、序,大序别称毛诗序,如今的子诗经,基上都要接触毛诗序。

    毛诗序注曰:“北山,大夫刺幽王也,役使不均,已劳于从事,而不得养其父母焉。”

    对于“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毛诗序注曰:

    “此言王之土地广矣,王之臣又众矣,何求而不得何使而不行……王不均,大夫之使而专以我有贤才之故,独使我从事于役,自苦之辞。”

    所以,毛诗序对于北山的解释是:此诗为作者针砭周幽王治国弊端的作品,是作者告诫执政者,要注意做事公正。

    治国不能没有劳役,但是国土广博,官员众多,国君不能偏劳少部分人。

    不能让少数人为了王事累得四处奔波,却有一些人不用办王事而在家享受清闲。

    徐远看到这里,大概能猜出作者想什么,他将放大镜放在书案上,慢慢喝了一杯茶提神,随后捏了捏鼻梁,再拿起放大镜,继续看报纸。

    章作者对“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的原义进行重申之后,点出时局:

    皇朝国土广博,幅员之大前所未有皇朝臣民众多,口数逾五千万,已近两汉人口之巅峰。

    应了“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之言。

    又有满载大量货物、人员也能日行千里的火轮船、火车,有能够将消息瞬间传递到万里之外的电报,还有力大无穷的蒸汽机械。

    以及所向披靡、四海之内无一合之敌的军队。

    然后作者发问:这些机械,是千年前周幽王时所没有的,王事多了许多,朝廷该如何公平分配?

    士农工商,四民有业,以居位曰士,辟土殖谷曰农,作巧成器曰工,通财鬻货曰商。以前,王事由四民各自分工即可。

    但是现在,电报谁来收发?

    火车、火轮船、各种蒸汽机械,由谁来操作、制造、维护、管理?

    修建铁路、疏通航道,需要用到大量的工程机械,需要用到猛炸药、烈炸药,这些设备和炸药,又由谁来生产?

    是“工”么?

    不是,因为这些新事物,光靠传统的工匠已经不可能操作、生产、制作,其涉及的知识之多,多到需要开设专门的校进行教育,毕业的员才能胜任。

    那么,这些人是以居位的“士”,还是作巧成器的“工”?

    作者又举例:一台电报机,零配件有数十甚至上百个一台蒸汽机,其零配件有数百个一艘火轮船、一辆火车,其零配件有成千上万个。

    各种新式机械,其所需的零配件要求之高、数量之多,根就不是少数工匠靠着手工制作就能制作出来的。

    生产这些零配件,要靠高度的机床,只有机床才能大批量生产符合度要求的各类产品。

    章作者引用有司公布的数字,对一个火车工场维持正常生产能力所需要的人数进行归纳,其中包括配套的各种工场、作坊及运输行业需要的雇员。

    大概的数字,是五十万人,因为整个火车制造行业涉及到众多机械加工、冶金、润滑油、化工行业,所以涉及人员很多,还不包括煤、铁矿业的从业人员。

    这只是火车制造,铁路的修建,需要专门的施工队伍,需要机加工厂生产铁轨、道钉,需要架设电报线路,需要伐木场提供大量的木材。

    需要采石场提供大量碎石,需要化工企业提供大量防腐剂来处理铺设铁轨所需枕木。

    由此,又牵扯到大量原材料供应行业。

    若以铁路运输整体而言,还涉及沿线站点管理、护路养路,总体而言,涉及的雇工,超过一百万人。

    这是陆地运输,加上火轮船的水路运输,又要更多人。

    因为车、船都是用蒸汽锅炉做动力,都要烧煤,都需要机加工工场,所以铁路运输和火轮船运输业的从业人员多有重合,按照有司的初步统计结果,新兴的蒸汽动力交通运输业,累计需要二百万人直接或间接参与。

    这些人,从事的行业不同,既有分工生产,也有合作生产,一环扣一环,缺一不可。

    徐远放下放大镜,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上渗出的些许汗珠。

    章作者的辩论思路和他之前想的不一样,对不是引经据典,而是用数字来“恐吓”读者。

    “两百万人”这个数字,真的很“惊悚”。

    两百万人,若大家都为了做孝子回家奉养双亲,朝廷去哪里找人来填补这个巨大的人数空缺?

    作者的反问,徐远一时间答不上来,他知道正如“家国同构”的观点不容挑战一样,朝廷是不可能废除火车、火轮船、蒸汽机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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