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回 铁汉情炽 独子儿(第3/3页)山猫——血腥的胡子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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样的,没有车轱辘(车轮),而是在上面拴上四根带子,吊在屋子里的房梁上,可以像秋千一样来回悠,所以叫悠悠车。车身一般都是薄木板弯起来,合拢成船的样子,再漆上鲜艳的图案,图案就像那年画似的,那会儿看着那么新鲜。悠悠车还没挂到房梁上,而是放在地上的马扎上,车里还有被子,衣服,都是叠的整整齐齐摞在一起,上面还有一双虎头鞋。三子好像黑瞎子翻垃圾箱似的,拿起一件,呆呆地看半天,扔进去,再拿出一件,看半天,又扔回去。都让他弄乱了。

    英子没话,坐在炕里钩花。这钩花跟绣花不一样。绣花是用两个竹圈把布撑开,画上图案,用针带着各种颜色的线再绣出来;钩花是用三寸左右的钩针带着比毛线细的棉纺线,或者毛纺线像编渔网一样勾出图案,做枕套啊,窗帘啊什么的。女孩儿是否心灵手巧就体现在这些活儿上。那会儿好多人家娶媳妇是一定要看女孩子干的这些活儿的,是一个重要的考量内容。呵呵呵,扯远了。

    半天,英子问了一句,“将来孩子跟谁姓啊?”

    三子坐在炕沿上直起腰,还是背对着英子,没回头。半天,三子却来了一句,“等孩子生下来,俺请客。”

    英子一把扔下手中的钩花,在炕上像弹簧一样,‘噌’的一下,蹭了过来,“话算数!孩子满月就办,不管男孩女孩,不准反悔,咱不在望花楼,就在咱家,行不?”英子话像机关枪似的。

    三子的心一酸,他觉得对不起英子。他双手扶着炕沿,深深地了两下头。

    “咯儿、咯儿、咯儿,”英子的笑声,“俺得让钢蛋儿他们把猪圈拆了。”

    三子好像想起什么,“你啥时候生啊?大冬天的在外边咋吃饭啊?”

    “咯儿、咯儿、咯儿,傻瓜,得明年开春呢。”

    “那你忙啥呀?”三子一脸不忿。

    回到天眼子,还有烦心的事儿。晚上吃饭的时候,遵命闯进大堂屋子。“大当家的,这事儿俺得跟你了。以往二麻子有的账对不上,他就他不认字,来五去的(来去的)俺就不计较了。这回,汤家屯杨福生开春借了咱四个银子,好,上秋还两袋子谷子,一袋子麦子。前些日子,人家还回来了一袋子半谷子,一袋子半麦子。就这些,卖出去都能上咱收的利钱。可二麻子就人家没给够,非让人家再补上半袋子麦子,下边催债的人把人家生生打死了。大当家的你看这事儿咋办吧?”

    三子一闭眼睛,他看到了到哑巴那‘我看你咋办?’的眼神。他知道,下边有不少兄弟早就因为二麻子分粮食不公而三道四的。自打几个二当家的分出去,就各自立伙房,粮食统一分配。分配大权在二麻子手里,谁跟他好,就给人家分好的,不好就给不好的。而下边的兄弟非常清楚哪个屯子的麦子好,哪个屯子的谷子好,哪些是陈粮,哪些是新米。三子很清楚,最吃香的是大虎那边,因为那个对眼儿跟二麻子好,时常给二麻子一些恩惠的。三子也有几次想二麻子几句,但他没张开口。他忘不了二麻子为他端屎端尿的日子。

    晚上回到睡觉的屋子,二麻子坐在三子的炕上哭呢。“俺哪知道这些死崽子下手咋那么狠啊?你,能要回来你就要回来,要不回来就拉倒呗?再了,俺没功劳还有苦劳吧,遵命他至于这么狠心吗?啊?”

    三子没话,架拐走到二麻子跟前。突然一记耳光。打得二麻子一头撞在炕琴(家具)上,脑门子上留下鲜血。二麻子好像痴呆了一样,直着眼镜,张着嘴,半天,才声嘶力竭地喊出来,“啊,你打俺?”这回他是真的痛哭流涕,哭声凄惨。三子的眼睛很残酷,一直看着二麻子,看到他哭的差不多了,告诉他,“回你那屋去,俺要睡了。”

    三子知道,这一记耳光,胜于千言万语,一定能让二麻子收敛,可这一记耳光打在二麻子脸上,比打在自己脸上,更痛。这一,二麻子也能感觉到。

    三子心里还挂着一个疑问:老于是谁?他怎么知道的这么多?他隐隐地感觉到老于背后有一个庞大的系统,从给水娃送信的人,到哈尔滨老赵他们,还有帽儿山老马,他们之间不像朋友,难道是遵命的‘信仰’让他们走到一起?

    他跟杜三儿提起这事儿,杜三儿的法:“俺估摸他就是**,最近他们闹的挺厉害,到处撒传单,”

    “传单是啥呀?”三子打断杜三儿。

    杜三儿做了一番解释,“这让日本人挺恼火,前些日子还抓了一个叫什么赵志刚的人。铁路那边听他们人不少,咱这边几个村子里也有不少高丽人也入伙儿了。在教会,夜校啥的经常偷偷摸摸聚在一起。”

    “这么,咱这里也可能有他们的人?”

    杜三儿脸色一变,摇头,“不知道。”

    隔了一会儿,“你回去张罗张罗,今年冬天咱也放局子(放赌局),别整太黑,咱也不图那几个钱,听着啥信儿都跟俺。”其实,在八面通放赌局的事情是王铁的主意,三子也是等着入冬才把这事儿安排下来。

    “嗯哪。”

    还有一件事儿,县公署通过杜三儿送来请帖,请三子参加‘康德四年穆棱县庆丰收、谢皇恩晚宴’。

    “大当家的应该去,这是日本人给咱长脸,去看看也好,”这是四爷的话。

    “去、去、去呗,看~看日本人啥意思,”王铁的话。

    “你要不去,俺堤搂着(提着)俺的卵子儿去,”大虎的话。

    三子去了。带着遵命和杜三儿,三子第一次走进县公署。公署大堂里有一副楹联,上联:水稽金史卫溯明朝清季拓华封算来设治卅年进步应随新世界;下联:东接密山西连宁古绥芬通苏路莫道弹丸百里筹边益巩旧邦家。遵命费了好大力气才向三子解释明白那是啥意思。三子告诉他,“回去把咱那幅字也挂上。”遵命回答,“嗯哪”。

    县公署请了好多人。在院子里摆了几十桌,杜三儿忙着和人家打招呼,可是大伙儿的眼睛却都在瞟向三子。三子想起哈尔滨瞎子对他的话,‘山鹰在天上翱翔,老百姓只能仰望,不知它从哪里来,也不知它到哪里去。’

    山口在里边热情地向三子招呼,“三君,这边请,这边请。”

    三子第一次见到了姚阎王。山口很谦恭地为每个人介绍。姚阎王六十多了,依然强壮如牛,三角眼里透露着狠辣。崔庆寿也坐在桌上,不过他是绷着脸好像不认识三子似的,让三子心里偷笑,他装的真他妈像。

    没来由的,三子确信,王地炮家的事儿,一定是这个姚阎王搞的鬼。想到这儿,三子笑了,笑得很爽朗。“姚大把头,今年没少发财吧?”

    “哈哈哈,皇恩浩荡,咱这日子不都挺好吗?”他笑眯眯的眼睛看着三子,却向山口抱了一下拳。

    “哈哈哈,康德年前,大把头也没少发财吧?”三子的眼睛里有些顽皮。

    “来、来、来,诸君,为了今年的农业大丰收,敬谢皇恩。干杯,”山口站起来举起杯。

    三子心下感慨,看来,敌人也不都是你自己找的,你要长大,他们就会找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