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祸(二)--不读诗,无以言(第2/3页)太平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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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时候,也可以用指代它。

    在最早的时候,《诗三百》其实只是一本民歌集,但既然它是圣人删述,又既然汉人独尊儒术,自然成了基本教材之一,而对于每篇诗作进行分段分节,研究其中心思想,挖掘其内在含义……自然,也就成了普天下官员文吏们的必修课。

    而且,汉人不光重奉宗。

    汉尚楚声,自汉高开国以来为代表的楚辞一直有着极高地位,得到广泛学习。美人香草就是指孤臣孽子,恶禽臭物准是针对谗佞不臣……这个手法,基本上是个文人都懂。

    ……于是,杯具了。

    诗惧穿凿文惧深读,以有心算无心,还怕找不出事么?更何况,杨恽自己留的把柄,也忒大了些。

    田彼南山,芜秽不治。种一顷豆,落而为萁。人生行乐耳,须富贵何时!

    再读一遍这首诗,记住里面的关键字“田彼南山”。

    …们开始翻《诗经》。

    《齐风*南山》:“南山崔崔,雄狐绥绥。鲁道有荡,齐子由归。既曰归止,曷又怀止?”

    解曰:南山,刺襄公也,以其与妹有私……

    复有注:南山,齐南山也,国君尊严如南山。

    《小雅*节南山》:“节彼南山,维石岩岩。赫赫师尹,民具尔瞻。忧心如惔,不敢戏谈。国既卒斩,何用不监!”

    解曰:刺幽王也,不知节国用……

    《小雅*信南山》:“信彼南山,维禹甸之。畇畇原隰,曾孙田之。我疆我理,南东其亩。”

    解曰:刺幽王也……

    ……

    好啦,不必再向下引啦,总之,你说他是牵强也行,说他是胡闹也管,反正在那个时代中,“南山”被认为有着特殊的含义,可以用来指代“至高者”。

    好,现在我们再回过头看看那首诗,就实在太过刺眼了。

    南山、芜秽、不治!

    如果我们能够建立起以“南山”指皇帝秽”代佞臣的平台,那么,这首诗,简直就是在指着帝京骂街啊!你个皇帝当的是个毛啊,在朝为官的都是什么东西啊!

    以此两句,治一个“大逆不道”,就走遍天下,也决然是个铁狱!

    ……这件事,一向被认为是我国“诗祸”的起源。两千年文祸纠结,自兹而始。同时,它本身又确立了文祸事件中的一个大类取典,以比定罪!在此后的两千年中,从谢灵运“池塘生到苏轼的“纷纷不足愠”,不知多少诗家文士,栽倒于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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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灵运,李白最欣赏的诗人之一,白诗中多次出现的“谢公”、“谢客”、“康乐”都是他。他是陈郡谢家后人,由晋入宋,数为外郡太守,复以事流广州,而竟以反罪见杀。

    在永嘉太守的任上,他作有《登池上楼》一诗。

    “潜虬媚幽姿,飞鸿响远音。薄霄愧云浮,栖川怍渊沈。进德智所拙,退耕力不任。徇禄反穷海,卧痾对空林。衾枕昧节候,褰开暂窥临。倾耳聆波澜,举目眺岖嵚。初景革绪风,新阳改故塘生园柳变鸣禽。祁祁伤豳歌,萋萋感楚吟。索居易永久,离群难处心独占,无闷征在今”

    这是谢灵运的代表作之一,其中“池塘生园柳变鸣禽。”更为人称颂,宋吴可甚至赞之为池塘一句子,惊天动地至今传”,“名句”二字,当之无愧。

    ……但是,这两句诗却也成了他的死因之一。唐人尝以为“‘池塘’、‘园柳’二语托讽深重,为广州之祸张本”。

    为什么呢?

    解读是这样的:“‘池塘川潴溉之地;今曰是王泽竭也。《豳风》所纪,一虫鸣则一侯变;今曰‘变鸣禽将变也。”

    《豳风》,指得就是《国风*豳风》,一虫鸣则一侯变,出自对其中《七月》诗的注解。宋主以臣子而代君上,以寒族而主帝位,对什么“王泽竭”、“鸣侯变”之类的东西不要太敏感,再加上谢灵运自己又是个好高骛远的大嘴巴,又焉得不死?

    严格说起来,谢灵运其实或者冤枉,他是个纵情姿肆的人,毁誉皆当人前,而且自视极高,就和李白似的……你说他在喝酒时抛白眼说风凉话我都信,你说他专门费心写首藏典诗来骂人……他听到怕是要嗤之以鼻的,写诗骂谁?老刘家?他们也配?!

    帝不堪忧辱,咏谢灵运诗曰:“韩亡子房奋,秦帝鲁连耻。本自江海人,忠义动君子。”常侍、侍讲颍川荀济知帝意,乃与祠部郎中元瑾、长秋卿刘思逸、华山王大器、淮南王宣洪、济北王徽等谋诛澄。大器,鸷之子也。帝谬为敕问济曰:何rì开讲?”乃诈于宫中作土山,开地道向北城。至千秋门,门者觉地下响,以告澄。澄勒兵入宫,见帝,不拜而坐下何意反?臣父子功存社稷,何负陛下邪!此必左右妃嫔辈所为。胡夫人及李嫔。帝正s古唯闻臣反君,不闻君反臣。王自y乃责我!我杀王则社稷安,不杀则灭亡无身且不暇惜,况于妃嫔逆,缓速在王!”澄乃下床叩头,大啼谢罪。于是酣饮,夜久乃出。居三帝于含章堂。壬辰,烹济等于市。

    谢公早亡,若知北朝有知音如此,又当,何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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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康乐可能是冤枉,但苏胡子,他倒真是不折不扣的活该。

    元丰二年,九月廿三,大宋御史台“乌台专案组”的官员们正在紧张的工作着,细读一篇又一篇正在被不断发现、收缴来的文稿,室内摆满了书架和典籍,每名官员手边还都有很高一堆,每翻一页文稿,他们就会停下来,蹙眉苦思,或者迅速的打开一本书检阅,若有所发现,就会在一边高兴的低声呼叫着,一边很快的作出摘录。虽然已经入秋了,但高强度的工作,高度集中的注意力仍然使他们的额头都为细密汗珠覆盖,时不时,还会出现这样的低声对话:

    “这大胡子,用个平易些的典故会死么!”

    “你能遇到僻典就该偷笑了……上次那首诗,我们是连佛典道藏都查过了一遍也没找到出处,只好拉下脸去问他,结果你猜胡子怎么说的?”

    “他怎么说?”

    “是他自己编的!”

    “%^*#%!”

    就在这样的环境中,突然,有人惊喜的高叫起来:“哈哈,我找到啦,找到啦,大胡子用的是诗经的典故,这家伙,他把当朝相爷们全都骂进去啦!”

    ……

    很快,面对审讯者的逼问,苏轼悻悻的承认,他们,又找到了一把小飞刀。

    次韵黄鲁直见赠古风二首

    “佳谷卧风雨,莫秀登我常。陈前漫方丈,玉食惨无光。大哉天宇间,美恶更臭香。君看五六月,飞蚊殷回廊。兹时不少假,俯仰霜叶黄。期君蟠桃枝,千岁终一尝。顾我如苦李,全生依路傍。纷纷不足愠,悄悄徒自伤。”

    这首诗的问题出在那里呢?最后两句:“纷纷不足愠,悄悄徒自伤”。

    《邶风*柏舟》:忧心悄悄,愠于群小。觏闵既多,受侮不少!

    苏轼化用《诗经》小”于文内,骂众臣于无形,算得犀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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