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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左右伸出的大大小小的手多得数不清☆太后看罢顿生崇敬,问道:
“这尊观音铜像,是从哪里请来的?”
朱翊钧神秘地眨眨眼,笑道:“母后,您再看看,这可不是铜像啊!”
“啊?”李太后刚准备伸手去摸一摸,忽又觉得不敬,便又弯下腰来仔细看了看,狐疑地问,“不是铜的,未必是金的?”
“母后说得对,这尊观音像是用纯金制成。”
“这要花多少金子呀!”李太后惊呼起来。
“多也不算多,只用了六百两黄金。”
“哪座庙,能供得起如此贵重的观音?”
“庙里哪里会有?”朱翊钧加重语气说道,“这是专从南京紫禁城中运来的,是洪武皇帝爷收藏的。”
听到这一来历,李太后越发感到惊讶,她看了看周围的太监,不解地问:
“咱听说洪武皇帝爷至为节俭,他怎么舍得用纯金制作菩萨像呢?”
“母后,这尊金像并不是御制,”解释了这一句,朱翊钧忽然灵机一动,又补充道,“它是洪武皇帝爷抄家抄来的。”
“抄家?”李太后眉梢儿一扬,好奇地问,“抄谁的家?”
“沈万山。”朱翊钧一字一顿,道出一个名字,接着又问,“母后,你听说过沈万山这个人么?”
“听说过,”李太后微微颔首,回道:“他是江南巨富,传说洪武皇帝爷定都南京,他还捐资帮着修了几十里的城墙呢!”
“嗨,修这点城墙算什么,对于沈万山,它只是九牛一毛!”朱翊钧说起钱财,口气中便充满艳羡,“如今南京大内,还收藏了沈万山两件传家宝。一件是这九莲观音大士像,还有一件是银制水盆,说是差不多有一间房子那么大,一次可装三十担水,是沈万山同他妻妾们一起洗浴用的大澡盆子。”
“唉,饱暖思淫欲,这话一点也不假:”李太后叹息一句。朱翊钧听了觉得有些牛头不对马嘴,正揣摩母后的心思,只听她又接着问.“钧儿,你怎把这尊金像从南京搬到北京来?”
朱翊钧按早就想好的词儿回道:“儿早就听说,母后是观音娘娘的活化身,因此便想到,应该把这世上最好的一尊观音像从南京请来,供奉在慈宁宫,与母后朝夕相伴。”
“难得你有这份孝心。”李太后把朱翊钧上下审量一番,斟酌良久方郑重言道,“只是这尊金像,万万不可摆放在慈宁宫里。”
朱翊钧一愣,问道:“这是为何?”
“这金像是抄家抄来的,咱们虔心礼佛,图的是吉利。抄家之物,想起来就有晦气儿。”
“原来是为这个。”朱翊钧暗暗吁了一口气,连忙解释说,“母后不必担心,当年洪武皇帝爷把这尊金像请至大内,专门请了三十位江南高僧为之设坛颂祝,做了三天法事。从那以后,这尊金像就不能算是沈万山的家藏,而成了皇室拥有的吉祥菩萨。这次将九莲观音大士像请来北京,出南京大内之前,朕也特意关照做了一场法事,而且一路上,也有十位高僧护送。”
李太后听罢莞尔一笑,说道:“你既如此说,为娘的就放心了:这厅堂右边的房子,便是咱每日抄经的精舍,就把这尊观音大士像请进去供养,每日里专拨一位婢女侍奉香火。钧儿,你意如何?”
“母后安排极为妥当。”朱翊钧说着,转头看了看窗子外边,雪花儿越筛越密,遂笑道,“这种天气,也做不了什么事儿。母后,儿陪你去暖阁里头再坐会儿。”
“好,”李太后正在兴头儿上,笑吟吟应道,“咱正有事儿找你呢。”
两人重回暖阁坐下,女婢沏了热茶奉上。朱翊钧心不在焉抿了一口,问道:
“母后,你有什么事儿要吩咐?”
李太后脸上的笑意一直不曾退去,这会儿她靠在太师椅上,惬意地说:
“也不是什么大事,娘这些时一直为你弟弟潞王的婚事操心,脑袋都昏胀了。”
“母后不要过度劳累,潞王的婚期在明年二月,还有三个多月呢。要办什么事,尽让奴才们办去,你动动口就行。”
“有些事光动口不行,奴才们办不了。”
“什么事奴才们办不了?”
“譬如说珠宝的事,”李太后眼波一转,忽然气愤地说,“上个月,你从供用库里批下二十万两银子来,为潞王的婚事置办头面首饰,按说,这笔钱也不算少了。记得万历六年你成亲时,花二十万两银子置办头面首饰,不但种类齐全,且样样都是好的,光祖母绿就买了八颗。现在倒好,祖母绿都涨到一万两银子一颗了,一支翡翠闹蛾儿,也要五百两银子,一顶凤冠只用一颗祖母绿,镶上几十颗宝石,再配上该用的金饰件,竞要四万两银子。若是置办你当年一样的头面,那时花二十万两银子,现在四十万两也打不住。开头,咱还以为是办事的奴才从中做手脚、吃猫腻,便换人再办,谁知报的价儿大致差不多。前后一共换了三茬人当采办,都回来瘪着嘴叫苦。咱这才相信,如今的珠宝价格居高不下。咱实在不明白,才短短几年时间,怎么世道变得这么快,豆腐都卖成肉价了。”
李太后数数落落说了一大堆,朱翊钧知道母后的意思,就是要他批旨增加潞王大婚的头面首饰费。这并非难事,现在国库充裕,加之无人掣肘,花多少钱都没人敢干涉。但朱翊钧早学会了就锅下面的控援方,本是“小事一桩”,他却要借机作大文章,心里头估摸半天,他才开口说道:
“母后,这两年珠宝腾贵,实有原因。”
“什么原因?”李太后瞪大了眼睛问。
“是因为张居正与冯保两人,把珠宝的价格哄抬起来。”
“你说什么?”李太后身子一挺。
朱翊钧又把话重复了一遍,李太后怔怔地望着儿子,仿佛不认识似的,半晌才喃喃地问:
“钧儿,你怎么这样说话?”
朱翊钧反正已横了心,撕破脸今儿个也得把话说明白,便犟着脖子说:
“母后,你一直不曾问咱,怎么这长时间,没见着大伴冯保了。”
“是啊,咱是想问,只是来不及。”
“咱免了他的司礼监掌印职务。”
朱翊钧故意说得平淡,但李太后从他眼中发现了过去从未见到过的腾腾杀气,她心里猛地一震,既有几分惊恐又有几分愠怒地问道:
“何时免掉的?”
“就在重阳节之后。”
“已经一个多月了?”
“是的。”
“为何现在才告诉我?”
“咱并不想隐瞒,只是想把事情弄得水落石出以后,再向母亲禀告。”
“什么事?”
“冯保贪墨的种种劣迹。”
“啊!”李太后本能地尖叫一声。旋即想到重阳节那天冯贝慈宁宫向她言及张鲸偷偷托人去云南买回缅铃的事。本说要儿子撤办张鲸,谁知到头来赶走的却是冯保,李太后锁着眉头思忖一番,恼下脸来问,“你是不是听了张鲸的唆使,才做下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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