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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对这具离奇出现在召陵相府衙前的尸体充满各种猜测的围观者，突然看到了一个让他们吃惊的动作。那位周纡周大人竟然合手向死尸行了一个拱手礼，态度虽然不算是恭敬，但却是陌生人相见时行的礼节。难道说这死者是周纡的什么亲朋故旧，所以他才会行这种礼？
新的猜测刚刚提出来，立刻又有人惊呼道：“快看，快看！”
施完礼之后，周纡站直了身体，对着那个死者不停蠕动着双唇，好象是在说话。因为距离得稍远了些，周围又人声嘈杂，周纡到底是在说什么，谁也没有听清楚。
“这位周大人是不是吓傻了，竟然和死人说话？”有人悄声问道。
“我看不是，你瞧他脸上神情，哪点象傻了？”立刻有人反驳。
“我瞅着很玄啊，你看你看，他离那死人越来越近了……啊，他耳朵几乎碰着死人的嘴巴了！”
“他到底在干什么？”
没有理会这些议论，周纡一边把耳朵凑到死者的唇边，一边仔细打量着死者。
这具尸体模样很是凄惨，不但早就断了气，而且手足都被利刃砍断。可就是这样，它还是顽固地站直起来，仿佛真是有什么巨大的冤屈，支撑着它不倒下一般。凑得近了，周纡还发现尸体的年纪并不很大，看上去不象是自然死亡，松驰的皮肤上面有细微的淡黄sè的颗粒，人死后产生的死亡斑布满了全身。
“这位周大人据说明察秋毫，极善断案的，住我隔壁的公冶家小儿，六年前的案子都被他侦破了！”有人见他的行动后说道。
“我也听说这位大人是当今天子倚重的清官，上审阳世下审黄泉，有鬼神一般的神通！”又有人道。
这人的话语提醒了众人，想到周纡刚才一连串的举动，众人不禁毛骨悚然：难道说周纡方才竟然是在和死人打招呼、对话，倾听死者的诉说？
虽然是晴空万里，可想到这一点，围观者身上就隐隐发冷，他们因为周纡的奇怪动作而收拢的圈子立刻又扩大了。
一个能够和死者对话的人……
有汉一朝，许多百姓都是深信鬼神之说的，虽然孔子“敬鬼神而远之”之说，随着孝武皇帝采用董仲舒的“罢黜百家独尊儒术”而为众多读书人所熟记，可实际上却没有多少人如此。大汉帝国上自帝王将相，下到贩夫走卒，无不对鬼神敬畏有加，甚至滥加祭祀。比如说有着名君之称的孝文皇帝，曾经深更半夜将天下闻名的学者贾谊召入宫中，向他打听鬼神之事，后世大诗人李商隐便因此在诗中感叹：“可怜夜半虚前席，不问苍生问鬼神。”
在民间更是如此，各种各样有关鬼神的流言四处传播，在这些传播的故事中，少不了那些通鬼神、晓yīn阳的术士们。比如说能预知灾祸号称“智无双”的任文公，能在京城雒阳用喷出的酒灭掉山东火灾的郭宪（注1），他们的事迹在民间广泛留传，而且百姓对此深信不疑。
正是这种流言，让召陵城的百姓对周纡的那一连串动作，也有了某种神秘的猜测，他们再看周纡的眼神，都带着那么几分敬畏了。他们的议论也从怀疑周纡是否被吓傻了，转移到周纡是否真的拥有那种神秘的力量上来。
“这位周大人通yīn阳，能与死者对话！”
“方才他凑在死人身边，就是听那死者在向他喊冤！”
也有人对此表示怀疑：“你如何知道周大人是在听死者喊冤？”
被质问的人不愤，强辨道：“我便是知道，因为刚才我也隐约听到那死者在说话了！”
有这第一个说隐约听到的，便有第二个，一时之间，竟然有十余人自称听到周纡与死者的对话。质问者虽然还有怀疑，但他们一个个言之凿凿，让质疑者的怀疑之话也无法说出口了。
这些窃窃私语都传入周纡的耳中，虽然他听不得太真切，但大致的意思他能猜出来。
jīng于刑律通晓民情的他，知道百姓心中的好奇，昔rì有人说过：“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召陵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而且是发生在召陵相的衙署门口，想让百姓不议论，那是绝不可能的事情。既然控制不了百姓的议论，那么如何控制百姓议论的内容便是关键。若任由百姓胡言乱语，必然会人心惶惶，连带着官府的威信受到打击，自己这个主官便很难继续得到信任。相反，若是能将百姓的猜测向有利于自己的方向引导，不仅可以借助此事增加自己的威信，而且，对于破解这诡异死尸一案也有极大帮助。
事实上，周纡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基本的猜测，他现在需要的就是证据了。他想到这里，便直起了身子，后退了一步，向左右看了看，然后朝离自己最近的铃下招了招手。
“大人，这个……有何吩咐？”
铃下正是周纡上任那天去传话的那位，他对周纡是敬畏有加的，而且因为地位较低，一向不被那些掾吏差役们所尊重。周纡清楚这衙门里的弯弯曲曲，便有意识地交给他一些事情，拉拢他作为自己的亲信。刚才他是所有人中离周纡和死者最近的一个，很显然，他自己并不情愿，但他身为守门的铃下，门前莫明其妙地来了一具尸体，主官又在此“查问”，他若避得远了免不了要被责骂。
“找两个人来，拿张席子裹了尸首葬了。”周纡吩咐的事情非常简单。
那铃下一愣，这位上官可是个jīng细人，对待案子一向不肯大事化了的，现在还没查出什么名堂来，他怎么就让埋尸体？
不过，他虽然对周纡的命令有疑问，却不敢多说什么，只是应声领命而去。周纡见他进了人群，微微一笑，转身又回到了衙署之中。
他回到衙署里，围观的百姓却没有散去，一个个在那里啧啧称奇，从未看到如此审案的官长。百姓们最为好奇的是周纡与那死者到底说了些什么话语，因此话题也离不开这个，那些原本应该维持衙署前秩序的差役们，也同样议论纷纷，不知道今天的事情最后会如何处置。
四、审活
回到衙署中的周纡皱起了眉，桌上的竹简也吸引不了他的兴趣，他绕着桌子转了好几圈，明显露出烦躁的神情来。
屋里只有他一个人，就连亲随也被他赶了出去，因此，他这烦躁不安的模样，根本没有别人能看见。
他并不是为这件案子烦躁，实际上，这个案子他有十足的把破侦破，他烦躁的是如何处理这案子背后的事情。
当年他初任南行唐长的时候，曾经告诫过下属掾吏，自己生xìng仇视那些欺上瞒下的jiān猾胥吏，在大肆杀戳南行唐的地痞流氓时，也对与这些家伙勾结的掾吏差役痛下杀手。他扪心自问，自己是一心为公，既不是出于私仇，也不是为了邀名，但结果是被人视为“酷吏”，虽然此后连接升职，甚至到了勃海太守这样二千石的高官，可是“刻削少恩”的议论始终追随着他。
在被罢免的那段rì子里，他因为家中贫困，不得不靠为人垒土筑墙维持生计。对于一个曾经当过二千石高官的人来说，这实在是奇耻大辱。
如果依着他的本xìng，这个案子背后主使者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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